放下电话，光叔敲了敲光光的脑袋，赶紧跑去校长室。

　　电话是周校长打来的。周校长是个中年妇女，刚刚到任不久。她管理很严格，很细致，作风又很民主。这不，寒假未到，她就对年度先进教师的评选提出了方案，把指标分到了各年级组、教研组，甚至后勤组、保安组等等。当然，也附带了评选条件。

　　组里共12个人，符合条件的就3人，一个是光叔，一个是龚组长，还有一个是小唐。其他人表现都很优秀，可惜有一项达不到要求：在组里工作满5年。

　　从来没这么干过。像上一年的评选，名单公示了，光叔才看清了是谁。这一回，周校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光叔已经在学校工作了八个5年，曾经年轻英俊的少年现在已是秃顶，油腻。除了有一次在学校运动会上打“手榴弹”获得过一个名次，他与“先进”两字根本不沾边。要说不生气是假的，他曾经抱怨过几回，校领导也跟他解释过几次，到后来，光叔干脆不闻不问。随着花甲之年临近，光叔更是心宽了，与其背上虚名，不如放下包袱，图个自在。不要说指标有限，就算是人人有份，他光叔也不见得讨喜。毫无疑问，这个评优与他自然无缘。

　　还是龚组长的机率最大。这个年轻人，脑子灵活，能说会道，虽然教学能力一般，但他善于把握时机。周校长初到任时，龚组长主动请示汇报，列出了好几条改革意见（实际上都是原组长拟定的实施方案），周校长听了很满意，知道原组长调离学校后，指定小龚暂时负责这个组，又做通了校委其他人的工作，一个月后正式下文任命。看来，这个指标像是为龚组长量身订做的。

　　至于小唐嘛，更是打酱油的角色。她也是个年轻教师，平时沉默寡言，爱看言情剧，又爱流泪。除了备课上课，似乎并没有其它什么爱好，人际关系也并不咋滴。不过课堂上很受学生欢迎，据说从没有人翘她的课。不过话又说回来，教学能力是教学能力，能不能评上先进，还得看别人眼色。上一任校长就批评过她，说她要与同事多沟通，别自我封闭。这回来个女校长，小唐评先进的事肯定凉凉啦。

　　光叔跑到校长室，赶紧拿了一份《推荐表》。周校长仍在打电话，没理他，只是意味深长地盯了他一眼，笑了笑。光叔也不管她，迅速填上了龚组长的姓名，把表投进投票箱里。

　　两天后，推荐结果摆在周校长的案头。出乎意料，3个人都得了4票。周校长打了个电话给龚组长：

　　“指标就1个，难不成要我给你们增加2个指标吗？”

　　冬天气温较低，龚组长却热得额头冒汗。他赶紧把修改后的推荐意见交给周校长，等候最终的结果。

　　周末，公示的榜单上，出现了光叔的名字。光叔惊诧莫名，忙问龚组长情由。

　　“没什么，大家一致认为，你一向谦虚低调，应该评你。”龚组长捏一支钢笔，专注地望着作文本。

　　又问了小唐，为什么要投他光叔的票。小唐拖长声调：

　　“很简单啦，你不是要退休了嘛，俗话说‘雁过留声人过留名’，也该轮到你了。”

　　光叔一愣神，细思小唐这句话，觉得也挺在理，不由得心里有点小满足，回到家里竟喝了个大醉。

　　周一的时候，光叔却被告知，他的候选名单取消了，取而代之的是小唐。原因是有投诉，说光叔师德师风有点问题，有一次曾经打骂过学生，给学校造成了不良影响。

　　兹事体大，评先事小。光叔忍不住找周校长辩白：

　　“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怎么还拿来说事？”

　　“话是这么说，到底是评先进嘛。对待投诉，我们还是要认真考虑的。意见不尽一致，只好如此了。你看，我这校长也当了快6年，还不是……”

　　光叔还想申辩，想想，还是忍住了。

　　回到办公室，却见小唐一个人在。她眼眶红红的，想必是激动过头吧。

　　哪知小唐一见光叔，就哭丧着脸：

　　“光叔，你给评评理。明明公示的是你，为什么要改成我？别人还以为我跟你争呢！我刚打电话问龚组长，他说，推荐表上本来填的就是我。是周校长固执己见，硬要改成你的名字……”

　　作者简介：

　　张德东，原江西省石城县丰山中学语文教师，县优秀班主任。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员，广东省小小说学会会员，广东省东莞市作家协会会员。以教书育人为己任，以创新求变立风格，以求知求真度人生。著有长篇小说一部，出版散文集《母亲的故土母亲的河》。作品散见《时代文学》《羊城晚报》《微型小说选刊》《精短小说》《河北小小说》《荷风》等报刊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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