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阿昌

　　因为策划案没有做好，阿昌被上司劈头盖脸地训斥了一顿，压下心头的郁闷，打算加个班完善一下。这时，妻子小娟打来电话说：“阿昌，下班了吗？赶紧回家！你妈又闹了……”阿昌一听头都大了，心下甚是烦躁。坐在电脑前，对着屏幕，发了好一会儿呆，一个字也打不出来，唉，还是先回家吧！

　　家本是个温暖的地方，现在阿昌却只想逃离。“中年是个卖笑的年龄，既要讨得老人的欢心，也要做好儿女的榜样，还要时刻关注老婆的脸色，不停迎合上司的心思。”老妈、老婆、孩子、上司一个都惹不起啊！开车时精力不集中，闯了红灯，想到又要罚款又要罚分，阿昌忍不住爆了粗口，坐在车上抽了根烟，阿昌调整一下心情，迈进家门。

　　进了门，家中气氛沉闷。妻子小娟的脸拉得老长，在辅导女儿写作业，女儿满脸委屈地看了阿昌一眼，低下头继续奋笔疾书，天真烂漫的儿子拿着玩具在旁边咿咿呀呀地玩耍，看到爸爸要抱抱。不辅导时母贤子孝，一辅导时鸡飞狗跳。

　　阿昌陪儿子玩了一会儿，调整了一下表情，走进老妈的卧室。老妈坐在床上生闷气，见到儿子，开始诉苦，阿昌不想听，但是还得听，只要表现出一点不耐烦，老妈就会一哭二闹三上吊，骂阿昌没有良心，哭诉自己如何不容易，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守寡后更是含辛茹苦供他上大学……说来说去就那么一套陈词滥调，阿昌都背会了。

　　在母亲的哭诉中，阿昌弄清楚了事情的原委：孙子不好好吃饭，奶奶心疼孙子追着喂饭，妻子小娟不让管，说不吃就饿着，饿了自然会吃……婆婆媳妇吵了几句嘴，谁也不理谁，不欢而散。因为生活习惯、教育孩子、消费观念，婆媳产生分歧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大吵三六九，小吵天天有。阿昌就像掉进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哪个哄不好，都得受罪。

　　哄完老妈，阿昌坐到餐桌前，感觉身心俱疲，早已饿过劲，没有了胃口，匆匆扒了两口饭，一头扎到电脑前开始加班，修改策划案。工作再不好干，还得靠它养家糊口啊！现在的领导也贼难伺候，一语不合就拍桌子瞪眼骂人，就跟骂孙子一样。

　　修改好策划案，阿昌站起来伸个懒腰，一看时间，已经是夜里12点多。打开阳台的窗户，阿昌默默地点燃了一支烟，猛猛地吸了一口，缓缓地吐了出去，感觉胸腔里的郁闷舒缓了许多，极目远眺，万家灯火，犹如星星点灯。

　　莫名其妙地想起邻居家养的一只西施犬，一年四季有衣服穿，外出有车坐，吃的是名牌狗粮，还有专门的“理发师”。人到中年上有老，下有小，当官无望，退休还早，活得不如狗啊！过去看不起卑躬屈膝、脑满肠肥的中年油腻大叔，现在自己头发越来越少，眼睛越来越浑浊，肚子越来越大，变成了曾经最讨厌的人。捋一捋为数不多的头发，阿昌长叹一口气！

　　匆匆洗漱完毕，进了卧室，妻子小娟带着儿子已经睡着了，阿昌轻手轻脚地上了床，小心翼翼的躺下，不一会就发出了香甜均匀的呼噜声……

妻子小娟

　　妻子小娟一向浅眠，早被阿昌的一系列动作惊醒，假装熟睡。听到了阿昌的呼噜声，在黑暗中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轻轻地叹息。不知道何时，把日子过成了这样。夫妻二人除了吃喝拉撒、票子孩子，就没有什么好聊的，基本上没有什么精神交流和亲密接触，估计不久就可以结拜为异性兄妹了……小娟苦涩地笑了。

　　遥想当初，不顾爸妈的反对，条件优渥的自己，嫁给了农村娃阿昌，没想到结婚远不止两个人的事情，而是两个家庭的事情。婚后第一次去阿昌家，强势的婆婆，低矮的砖土房，陈旧的家具，脏乱的环境，臭烘烘的旱厕，还有半夜出来“打酱油”的老鼠，都给小娟留下了心里阴影。

　　什么时候对阿昌不抱指望了呢？是与阿昌不合的三观？是婆家人对金钱的斤斤计较？是生女儿难产时候，产房外的保大保小？是生下女儿之后，重男轻女婆婆的难看脸色和不管不问？还是产后独自带娃的抑郁？二胎是个男孩，婆婆高兴地不请自来，说是照顾孙子。婆婆爱串门子，说话大嗓门，上卫生间忘记关灯，便后不冲马桶，进屋不换拖鞋，不爱洗澡，不勤换洗衣物，还话里话外说小娟是败家娘们，花钱大手大脚，乱花他家阿昌辛苦挣来的钱……

　　直到有一次，小娟又听到婆婆人前背后说自己的坏话，积压许久的怒气终于爆发了：“妈，您自己家里啥条件，心里没数吗？娶我进门您给了多少彩礼？房子的首付是我娘家出的，房贷和车贷是我和阿昌一起还，我的工资比阿昌高，我自己挣钱买喜欢的东西，怎么了？家里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是阿昌买的？同样都是上班一天，我回家还要买菜洗衣做饭带孩子辅导作业，阿昌他在哪呢？真正来我家白吃白住还挑毛病的人不就是您吗？”婆婆愣住了，说：“我不是给你们看孩子呢吗？”小娟笑了：“我请您来了吗？之前生大女儿的时候也不见您来！”

　　婆婆一听，愣住了，没想到一直以来软柿子一样任她拿捏的儿媳妇竟然敢挑战婆婆的权威，还有点不适应。回过神来就开始哭闹撒泼，说儿媳妇不孝顺，吵着要回老家，小娟冷哼一声把门一关，走进了卧室……

　　小夫妻俩因为这件事，冷战了好久。这场闹剧过后，婆婆闭口不提回老家的话，收敛了许多。小娟却是心如死灰，她也不想这样，但是一味地付出和忍让就能换来婆家人对你的好吗？自己不想和身边嫁得好的女同事攀比，不求阿昌大富大贵，升官发财，只求一家人平安快乐，怎么这么难？

　　日子就在日复一日，柴米油盐，鸡毛蒜皮的琐事中，一地鸡毛，消磨过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没有指望，也没有盼头。小娟觉得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现在都不敢照镜子，怕看到一张面色苍白，双眼浮肿，皱纹横生的怨妇脸，岁月真是一把杀猪刀啊！

　　生活虽不易，该过还得过！听着阿昌的呼噜声，小娟也慢慢闭上了眼睛。睡吧！睡吧！毕竟，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一切都会重新开始！小娟沉沉睡去……

　　珍惜枕边人

　　阿昌的朋友阿安，晚上在公司加班时突发脑溢血摔倒了，送往医院后抢救无效去世了，享年46岁，留下了白发苍苍的父母和哭成泪人一样的老婆孩子，一家的主心骨走得匆忙，连句话都没有留下，就这样去了，他们的世界从此失去了颜色。让人闻之伤心，见者落泪。

　　参加葬礼的时候，看着黑白相框里的阿安，阿昌和小娟心绪难平，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动，不由感叹生命的脆弱，心情很沉重。是啊！你永远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健康安全的活着最重要！

　　参加完葬礼后，俩人都静静地没有说话。在生死面前，其他的事情都不值一提，都是小事，任何语言都那么苍白，夫妻二人对视许久，慢慢相拥在一起，紧紧握住彼此的手……感觉两颗心从来没有这么靠近过。

　　阿昌心想：“为了家人，为了自己，我们都要好好地活着！”小娟想：“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人生在世能够相遇、相识并成为夫妻是一种特殊的缘份，一定要珍惜当下，珍惜枕边人。”

　　中年是狗血的现实。狗血的中年不仅消融掉我们浓密的长发，也弄丢了我们蓬勃的激情和梦想，我们还是在这个薄情的世界里深情地活着！

　　作者简介：

　　柴万芳，宁夏平罗县第六中学英语教师。信奉：人生怎能无过，但求无愧我心。业余时间喜欢用文字表达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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