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给我生个儿子吧。”杨威温柔地说。

　　“去！闺女才多大？”翟慧一声嗔怪，扒开杨威搭在肩上的手，轻轻抱起摇篮里的婴儿。掀开衣衫，一只饱满的乳房像兔子一样蹦了出来。怀里粉雕玉琢的小人儿立刻衔住了红润的乳头，贪婪地吸吮。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子照射进来，女人的鹅蛋脸上荡漾着幸福的微笑，目不转睛地盯着怀里的宝贝。她的身子还没有完全复原，但看起来更加圆润，更加丰满，浑身散发出一种母性的光辉。

　　杨威着迷地欣赏着眼前这一幕，像欣赏一幅油画。

　　他想起十七岁的翟慧。

　　下午第四节，班主任说转来一位新同学。简单介绍之后，一位梳着麻花辫的女孩出现在教室门口。白皙的鹅蛋脸上带着红晕。她怀里抱着一个米色书包，低着头走上讲台。因害羞而拘谨：“我叫翟慧，请大家多关照。”

　　班主任领着她走到靠窗的一个位置。阳光正好投射在那里，翟慧就坐在了阳光里。

　　三年后，杨威在信里说：你就像古书里走出来的女子。见你第一眼就令人想起那句“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坐在那里，阳光照在你身上，你又像一幅油画。我痴迷地望着你，一遍又一遍地画你……

　　杨威本来是想走美术的，只因翟慧学的是音乐，于是杨威也改学了音乐。他们终于成为大学同学。杨威压抑了三年的情感得以表白。

　　杨威与翟慧，成为大学校园里一对令人羡慕的金童玉女。

　　电话铃声打断了杨威的思路。他去了卫生间，出来时边擦皮鞋边大声地抱怨：“加班加班，整天都加班，还让不让人活？”

　　“去吧。领导让你加班是信任你。能者多劳，多干点是个锻炼。路上注意安全。”翟慧边奶孩子边温柔地叮嘱。

　　“那我走了，亲爱的，你一个人带孩子太辛苦了，咱妈很快就过来了。”

　　杨威吻了吻翟慧的额头，又亲了亲女儿，拿上新买的皮衣，下楼了。

　　宾馆，慕斯正在大厅等候。上身小款水貂，下面紧身短皮裙，长靴子到膝盖以下，刚好露出整条腿最漂亮的部分。

　　杨威匆匆走过去，俩人一起上楼。

　　五月十九日，残阳如血。九曲桥上，翟慧身穿结婚时的白纱裙，朝杨威莞尔一笑，抬起左手臂，右手的水果刀朝天空划一道优美的弧线，犹如美丽的天鹅掠过。翟慧被轻轻托起，她又走进古书，变成一幅油画，飘啊飘啊，飞向天空，飘进云层。

　　醒来的时候，只有她最要好的一个朋友在身边。当初父母就不同意她嫁这么远，但她义无反顾地来了。这一刻，她理解了父母的一片苦心。

　　杨威很快有了两个儿子。慕斯每天骂骂咧咧。骂孩子，也骂他。骂他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也骂自己，骂自己眼瞎找了个中看不中用的货！

　　这时候，杨威就目不转睛地看着慕斯。慕斯骂人的样子很有喜感。那时候她还没有化妆，穿着睡衣，趿拉着拖鞋，没戴罩的胸下垂成一个字母“W”。没有美体衣的束缚，腰部和胃部已经没有界限。她的脸是黄色的，纹过的两道眉像烟头烫过的烙印，暗红色的唇快速跳动，时有唾沫星子从嘴里蹦出来。做了离子烫的头发没打啫喱，只差根棍子和一只碗，就可以去讨生活了……还有，慕斯的颧骨太高了！

　　杨威突然觉得自己眼神有问题：她哪里像翟慧呢？

　　杨威想起第一次遇到慕斯。朋友邀约一起K歌，昏暗暧昧的灯光下，慕斯端着酒杯从朋友怀里起身，风摆杨柳般地走上前，顺势坐在杨威的大腿上。杨威抬头恰好与她目光撞上。那张脸，太熟悉了！鹅蛋脸，皮肤白皙，简直和翟慧一模一样！不同的是，这张脸浓妆艳抹，一股风尘的味道。

　　杨威怔住的瞬间，那张脸露出一个妩媚微笑，继而又是一个挑逗的眼神。

　　翟慧如处子，像静静的溪水，舒缓而安静。白皙的面孔永远干干净净。翟慧只在有演出时化妆。

　　慕斯打扮妖艳，性感。如奔腾的大海，像烈焰在燃烧。

　　慕斯带给杨威不一样的感觉。

　　杨威学会了抽烟。有时候一根接一根，可以连续抽上三包。

　　歌厅，杨威唱着那首《狼爱上羊》泪如雨下。那是他和翟慧新婚后经常对唱的一首歌，唱完这首歌，杨威会紧握翟慧的手，深情地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杨威只记得两首完整的钢琴曲，一首是《甘心情愿》，这是杨威在高三那年元旦晚会上为追求翟慧而演唱的歌曲；另一首是《我爱你，中国》，因为翟慧平日里最喜欢弹奏这首曲子。

　　这些旋律能够带领杨威回到昔日时光。

　　“再给我生个儿子吧。”翟慧经常想起这句话。

　　有了女儿，她全身心都投入到女儿身上，一日三餐都是杨威负责。杨威厨艺很好。喜爱健身、打球，每天早起跑步，跑步回来给她们娘俩做早餐。如果时间紧张，就将早餐买回来，都是翟慧喜欢吃的。

　　后来，杨威忙了，加班时候特别多，但也时常托朋友将好吃的送回来。

　　“我有了杨威的孩子，是个儿子。”电话里的声音嗲嗲的，丝毫不掩盖地炫耀。翟慧听了起一身鸡皮疙瘩，随后一身冷汗。

　　女儿刚刚八个月。那天，翟慧给女儿断了奶。

　　翟慧找到了新的归宿。男人温润如玉，对她疼爱有加。女儿出落成一枝含苞花，宛若诗中画，学习成绩优异。

　　杨威调离，在另一个城市工作。每天健身、打球，一个月回去一次。

　　慕斯每天在抖音里晒豪宅、晒奢侈品，晒自己年轻时候的老照片，配上一段别人的人生感悟。

　　然而有一天，慕斯发了张照片：一盆死花。上面配了文字——家里养的花自杀了，遗书写到：一生不愁吃穿，唯独缺少阳光和爱！

　　作者简介：

　　谭思思，河南省周口市淮阳区第二实验小学音乐教师。求学时期练琴之余不忘追求文学梦想。作品散见于部分报刊及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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