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人真正的完美不在于他拥有什么，而是他在干什么。 ——王尔德 牛光照是谁？有什么遗憾？ 不要急，冷水泡茶——慢慢来。 牛光照是一位三十三年教龄的教师，是原阳县路寨乡第一初…… |
人真正的完美不在于他拥有什么，而是他在干什么。
——王尔德
牛光照是谁？有什么遗憾？
不要急，冷水泡茶——慢慢来。
牛光照是一位三十三年教龄的教师，是原阳县路寨乡第一初级中学一名光荣退休的老教师。
牛老师工作认真，成绩出类拔萃，按说不该有遗憾；
牛老师爱生如子，家长有口皆碑，按说不该有遗憾；
牛老师忠厚善良，邻里和睦相处，按说不该有遗憾。
世事难料。1990年秋天的一节课竟然成为牛老师告别讲台的谢幕式，也让牛老师留下了终身遗憾。
一、从来不迟到，今天迟到了
教书育人是个辛苦活儿，也是个细致活儿，更是个良心活儿。牛老师喜欢教育，喜欢教学，喜欢课堂，所以几十年如一日对每一个学生，对每一节课都那么精心、那么细心、那么热心、那么耐心。
认真工作的人大多珍惜时间，牛老师也不例外。牛老师上班，上课特别守时、准时、从来不迟到。
1959年8月，牛老师从新乡师范学校毕业，服从组织分配到离家乡60多公里外的获嘉县城工作。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生活水平低，交通条件差，一般家庭根本买不起自行车，更没有摩托车，轿车更是想都不敢想。农村人赶集串亲戚大多靠步行，如果路程比较远就坐汽车、火车。那时候原阳县和获嘉县不通火车，公交车很少，坐公交车往返获嘉与张庄很不方便。
交通不便丝毫没有影响牛老师工作。从1959到1969，牛老师在获嘉工作十年，其间寒暑放假牛老师往返数十次，无论刮风下雨，还是大雪载途，他从来没有迟到一分钟，更没有耽误学生一节课。
1969年1月1日，国家号召教师归队，牛老师回到家乡工作。尽管离家只有几里远，牛老师仍然坚持吃住在校，以校为家，不迟到，不请假，不早退，不旷工。
1984年夏天，牛老师家里准备盖房子。修房盖屋在任何时候都是家里头等大事，拉土、运瓦、和泥、搬砖，全家老小忙得脚打锣一样。
为了不耽误白天上课，牛老师每天下午放学回家，拉土、运转、搬瓦，第二天很早起床，干两个小时活儿再回校上课。前前后后忙了半个月，牛老师没有耽误学生一分钟课。甚至房子改好了，校长还不知道。
记得那年冬天，身体一向很棒的牛老师突然感冒发烧，脸色通红嗓子沙哑，说话都很困难。他依然坚持上课，说话困难他就以手代口，以写代说。他把解题过程一步步详细写在黑板上。黑板写满字擦掉再写，一节课如此反复。下课后同学们看见牛老师的脊背上落满了白色的粉笔沫，就像初冬的早晨下了一层薄霜。
牛老师带病上课整整一星期，愣是不耽误学生一节课。同事关心地劝他休息一下，他说反正歇着也不会立刻就好，还不如正常上课。
学生一年年毕业，牛老师青丝染白发。时间在变，牛老师对工作的认真没有变。在同学们的记忆里，牛老师上课从不迟到，从骄阳似火的盛夏，到秋雨连绵的深秋，从冰冻三尺的寒冬，到万物复苏的初春。只要是上班时间，只要有他的课，牛老师总是上课铃不响就拿着教科书，拎着那块写满了数学题的小黑板，满脸微笑精神抖擞地来到教室里，把上课要讲的知识点一笔一划、规规矩矩地写在黑板上。
可是，这天，1990年秋天的这天，有点不一样。
第一节是牛老师的数学课。预备铃响之前，牛老师没有出现。
预备铃响了，牛老师没有出现。
同学们习惯性地拿出数学书和练习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把目光望向窗外，却始终看不到到牛老师熟悉的影子。
上课铃响了，牛老师还没有出现。
安静的教室里出现了一点点躁动，今天太意外了。
“哎，牛老师来了，”坐在窗边的同学就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似的喊了一声，“牛老师来了。”
同学们闻声看去，果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朝教室走来，熟悉的灰色的褪色的上衣。奇怪的是牛老师的右手没有提那块儿写满数学题的小黑板。只见他左手拿着教科书，左手纂一条冒着热气的毛巾捂在左眼上。
牛老师咋了？今天怎么迟到了？
二、从来不出错，今天出错了
牛老师工作细心、认真、敬业，毫不夸张地说在全乡，甚至全县闻名。
因为认真、优秀，牛老师被几所学校争抢。
1972年2月，在訾大夫寨学校工作的牛老师，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贾村中学“抢走”；
1974年10月，在贾村中学工作的牛老师，又一次被路寨中学“抢走”。
在路寨乡中工作十六年，牛老师一直担任初一年级的班主任和数学课，因此年年接新生，年年都是新面孔。
牛老师有个特异功能，就是对学生姓名、家庭住址能做到过目不忘，过耳不忘。每年九月份新生入学，牛老师都会面对七八十个陌生的新面孔，不出一周时间牛老师保证全部叫出名字，而且绝不出错，甚至还能说出学生是哪个村子的，真神奇！
就这一招儿，认得准，认得快，看似简单实际很不简单，许多刚毕业的年轻老师都摇头自叹不如，别说和牛老师年龄一样的中老年教师了。老师们无不五体投地，一个个交口称赞，都说牛老师是天生就是当班主任的料。牛老师也引以为豪。
那年期末考试全乡抽考，因为全乡要评比，牛老师和同学们都非常重视，上复习课更是精益求精。一次讲课过程中牛老师准备的例题涉及到前面章节的知识点，需要再用一道题巩固知识。只见牛老师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同学们看第几页第几题，一边说一遍把题目写到了黑板上。同学们按照牛老师的口令翻开书一看，我的天哪，页码、数据，包括文字叙述都一字不差。同学们无不心服口服，外带佩服。
牛老师的记忆力，就是牛！
牛老师的细心、准确、不出错，那是杠杠的，不服不行！同学们搜遍记忆的仓库，还真就找不出来牛老师课堂上出错的镜头。
可是，今天，1990秋天的这一天，牛老师竟然出错了。
到底咋回事？咱们继续往下看。
牛老师上课几十年形成了自己固定的程序，首先牛老师面带微笑向同学们问好，接着全班同学们起立喊老师好，最后牛老师回礼同学们坐下！
牛老师讲课过程一般是四步：首先提问昨天的知识，接着用昨天的知识引出今天知识，然后让学生回答解题步骤，最后让学到黑板前板演，下课前十五分钟布置作业。从不改变！
今天牛老师改变了几十年的上课模式。他放下书本，拿掉捂着左眼的毛巾，平静地说“今天我们讲一元一次不等式。”居然没有师生问候。
同学们对牛老师的改变猛一下子还有点儿不大习惯。过了一两分钟，有同学发现牛老师的左眼一直是紧闭的，大约是进了沙子，或者是进了飞虫，也许是害了红眼病。
牛老师讲课声音依然清晰响亮，手势依然简单明了，同学们发现牛老师的右眼里流露出焦虑和痛苦，课堂比往常安静极了。
牛老师是一个非常规矩，极其细心的人，似乎有强迫症。他的办公桌一尘不染，学生的作业本不允许破损和褶皱。他班的学生课桌横看成排，竖看成线。翻开牛老师的教案本，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自始至终一笔一划、工工整整。牛老师上课写黑板字，简直是享受，流畅、秀气，横平竖直，从不出错。
今天不是这样，牛老师的板书明显没了往日的秀气和工整，文字竟然出现15度上坡歪斜，你看不等号前面的“X”和后面的数字“7”竟然相差一厘米，更要命的是“X”应该大于等“2”，牛老师笔下误写作“7”还全然不知。
今天这节课，全然不是牛老师的风格！
让学生发言的时候，他左手明明指着张惠香，嘴里喊的却是张惠香同桌李天的名字。张冠李戴了？错的离谱啊！
今天怎么了？牛老师竟然出那么多错误。
三、从来不早退，今天早退了
牛老师一辈子没有离开过教学一线，一辈子没有离开过三尺讲台，一辈子没有离开过他喜欢的学生。
牛老师讲课好，通俗易懂，深入浅出，深受学生欢迎。除此之外，同学们还特别喜欢牛老师上课不迟到，不拖堂，不早退。
牛老师说，老师上课就好比演员登台唱戏，上课铃就是锣鼓敲响，演员上场不能迟到；老师讲课好比演员唱戏，整个过程都要全神贯注，保证曲调，戏词完全正确不能出错；上课就是演出，无论课堂之外发生多么大的事情，下课铃不响老师不能离开一步，否则就是失职，就是不称职。守住课堂，不离开三尺讲台，就是敬业，就是本分，就是良心。
著名豫剧表演艺术家常香玉说戏比天大，在牛老师眼里教室是天，学生是天，工作是天。因为心存敬畏，所以牛老师优秀，牛老师出色！
有了这份喜爱，有了这份认识，自然就有了这种境界。牛老师上课才会几十年如一日不迟到，不出错，不早退。
有一回，教育局来路寨考察学校领导班子业绩。因为牛老师能力强、威信高、口碑好被内定为谈话对象，因为保密工作需要事先牛老师一无所知。
上课后谈话工作有序开展，第二个谈话对象是牛老师，此刻距离下课还有十五分钟。局领导催了三四遍，去叫牛老师来的的同志还迟迟没有回来。校长只好亲自出马来到教室请牛老师。
校长来到教室门口一看，来喊牛老师的那位同志正规规矩矩在教室门口等着呢。一问才知道，牛老师要坚持把课上完才肯去谈话。
牛老师的做法出人意料，令人不解，令人敬佩。
1987年是全国第三个教师节，路寨乡隆重召开优秀教师表彰会，指定牛老师典型发言，而且是唯一的一个。足以说明牛老师的出色和优秀！
乡里通知牛老师教师节当天上午八点四十五到会，九点发言。牛老师一算时间，刚好可以上完一节课开会不耽误。
谁料乡里突做出调整，会议提前到八点开始了。却没有提前通知牛老师。
八点会议准时开始了，管教育的朱乡长一看愣住了，牛老师竟然不在台下发言席，连忙派通讯员去学校叫。
结果你或许已经想到，牛老师没有立刻到会。牛老师说我不能把几十名学生扔下，我要把课上完。万不得已，会议临时调整了发言顺序。
牛老师就是这么一个认真、较真的人。
可是，今天，1990秋天的这一天，牛老师破了自己从不早退的例。
今天，牛老师比平常提前一刻钟讲完了课，接着布置作业，还省去了让学生练习的环节。然后，牛老师匆匆收拾书本，拿起讲毛巾捂住左眼，走下讲台，轻轻离开了教室。
天哪！牛老师早退了，第一次不到下课就离开了教室。
牛老师怎么了？为什么早退？
悬念，在下午全部破解。
四、令人遗憾的结局
答案出人意料，令人唏嘘。
原来牛老师积劳成疾，上午预备铃响之前的几分钟，牛老师正准备拿上书去教室，突然一阵眩晕，左眼瞬间失明。医院确诊为眼底眼神经萎缩。
牛老师以为这病没什么要紧，考虑到班里几十个学生等着自己上课，他决定把今天的课上完再去医院治疗。谁料上到半节课的时候，左眼疼痛加剧如针扎一般，他只好停止上课，赶往医院治疗。
这才有了今天一系列反常行为：迟到、出错、早退。
最终治疗效果不太理想，牛老师的左眼从此几乎失明。遵医嘱，牛老师遗憾地离开了他喜爱的课堂，离开了喜欢的学生，离开了他喜欢的工作。
家人没有想到，校长没有想到，学生没有想到，就连牛老师也没有想到，1990年秋天的这节课，竟然成了他教学生涯的谢幕式。他为这节课的迟到内疚，他为这节课的失误懊悔，他为这节课的早退遗憾。
牛光照是我初一的数学老师，是我初一的班主任，是河南省优秀教师，是河南省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是“河南优秀教育世家”主要成员，是我尊重敬仰的父亲。
父亲生于1936年8月23日（农历七月十六），不幸于2015年1月25日（农历正月初六）去世，享年八十岁。
作者简介：
牛川宝，河南省原阳县第一初级中学语文教师。喜欢运动，喜欢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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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 : 娜娜 / 小威 / 沈晓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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