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超飞专栏 | 父母爱情
| 摘要:夜半去卫生间时,我无意中发现,母亲卧室里的灯还亮着。 母亲的身体不会有啥不适吧?我轻轻推开了她的房门。 母亲正依床而坐,见我进来,随即起身,手却把原先攥着的什么东西…… |

夜半去卫生间时,我无意中发现,母亲卧室里的灯还亮着。
母亲的身体不会有啥不适吧?我轻轻推开了她的房门。
母亲正依床而坐,见我进来,随即起身,手却把原先攥着的什么东西掖到了枕头底下。

尽管她手快,但我仍然看清了那件物品,那件母亲背着我们不止一次拿出来暗自垂泪的物品:一条因年久而严重褪色的围巾。
这夜半更深的,妈妈又想起我那去世的父亲了,我这当小棉袄的,不能再触动她内心深处的情感了:“妈,快睡吧。”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
但是我躺在床上,望着窗外半明半昧的月色,回想着刚刚看到的一幕,我的思绪飘得很远、很远……
小时候,我对很多事物很好奇,总是缠着母亲问一些极幼稚的问题:在家里我为什么排行老四?我们脚下的土地对于另一个星球的人来说会不会就是天空?天空中哪一颗闪闪发光的星星是我……
但问得最多的问题却是:父亲长那么丑,您为什么会嫁给他?
记得每每这时,母亲会立即停下手里的活计,有些愤慨地开始倒腾陈年旧事:“还不是因为你外婆死得早,没人帮着操劳婚姻大事?还不是因为那个年代,只有结婚当天才能知道对方长啥样?还不是因为我当时心软,才留下来和他过日子?”

“他长得丑也就算了,关键还笨:活了一辈子连个饭都做不好。我有时有事外出,几天不在家,那几天你父亲就会在家一直啃冷馒头。”
……
时间久了,听母亲说的次数多了,我好像真的觉得:母亲嫁给父亲太亏!太累!太苦!
母亲嫁给父亲,到底有多亏呢?
用村里那些上年纪的人的话来说:如一朵鲜花配了一根狗尾巴草。
年轻时的母亲,高高的个子,白净的皮肤,大大的眼睛,高高的鼻梁,红樱桃似的小口,肩上再搭着两条乌黑发亮的麻花辫,乍一看就像是豫剧《朝阳沟》中的银环,令人愈看愈爱。
母亲不仅长相俊俏,还精厨艺,通裁剪,善刺绣。我儿时往学校带的可口的小零食,身上穿的漂亮合体的衣服,一度成为同龄人羡慕的焦点。
母亲家务活做得好,干庄稼活更是干净利索。我小时候的家里,责任田多,劳动力少,但是农忙时节,我们家的庄稼活往往是最早干完的。
其实,最让母亲在父亲面前扬眉吐气的,应是母亲读过书。
听母亲讲,外公不仅会做生意,还特别重视儿女的教育,所以早早就把我的母亲送到了学校去读书。
母亲很聪慧,读了几年书以后,不仅能读书看报,还会帮着外公经营买卖。那些跟外公学到的做生意的本事,母亲在婚后也一并带了过来。
我不知见过多少次,不管顾客在我家买的物品有多么零碎,母亲都会极快地把账结算得清清楚楚、准确无误。
母亲貌美如花,聪明能干,而我的父亲呢?他的个头没有母亲高,而且皮肤黝黑,双眼视力先天性很弱,一度被村里人取绰号为“半瞎儿”。
因眼睛不好使,父亲无法外出务工,只能在家里做一些小买卖。在我的记忆中,父亲搞过屠宰,贩卖过牲口,倒卖过烟酒副食,还趁逢年过节之际做些小甜品去大街上售卖……
但令我不解的是,母亲觉得父亲配不上自己,对他怨声载道,却不管父亲从事何种行业,母亲都永远随其左右。父亲搞屠宰,母亲帮着洗肉、煮肉、卖肉;父亲贩卖牲口,母亲在一边牵绳,怕牲口跑丢;父亲做烟酒副食,母亲忙着算账结钱……

除了和父亲做小买卖,母亲还有很多任务要完成:麦苗和杂草父亲分辨不清,所以庄稼活她要干;我们兄妹几个的生活日常事务父亲根本做不来,所以母亲要一一打理;为了让家里经济更宽裕些,她还喂养家禽牲口;为了让我们兄妹几个穿上漂亮的衣服,母亲忙完一天活后还要在夜间纺花织布……
母亲任劳,父亲任怨。这就是他俩常年令子女们见怪不怪的相处方式。不管母亲如何数落,更不管母亲数落的有没有根据,父亲从来不为自己辩解,更不会因生母亲的气而借故避开。
我听父亲说过:“如果你母亲发脾气时我有意回避,那她的怒火等于一拳头打到了棉花团上,得不到回应,心里会更难受。”所以每当这时,父亲总是默不作声地给母亲倒上一杯水,或找些其他活儿来做,任由母亲宣泄。
虽然父亲的眼睛不好使,但他总是趁母亲休息时悄悄去做家里地里的活儿。他出门在外,只要母亲不在身边,不管多累多饿,他是从不舍得给自己花一分钱的。即便是逢年过节母亲给父亲买的新衣服,也总会被父亲悄悄地调换给母亲。
记得那年春节,母亲为父亲买了一件黑色棉皮袄。但没想到,父亲连夜跑到母亲买袄的店里,把那件黑皮袄给母亲兑换了一条花围巾。为这事儿,父亲又被母亲劈头盖脸地吵了一顿。
难道,这吵声里藏着父母的爱情?
父亲五十六岁那年,不幸染上了重疾。
在医院,母亲以我们几个工作忙为由,从不让我们插手照料父亲。其实我们都清楚,母亲是怕我们几个笨手笨脚照管不好父亲。她嫌医院的饭菜不合父亲的口味,徒步几公里回家去做,然后再用饭盒儿掂到医院,一口一口地喂给父亲。
父亲去世后,再也听不到母亲对他的唠叨了,于是母亲的世界静寂下来,背地里她却不止一次地拿出父亲送给她的那条围巾,边垂泪边低声自言自语,埋怨父亲不该把她一个人扔下。
母亲和父亲在一起生活了近四十载,心情好时直呼他的全名,心情不悦时叫他 “王大瞎儿”,从未亲切地唤过一声老伴,但从未有过离开父亲的念头。
他们走过的漫长时光里,嘴拙的父亲从没说过一句取悦母亲的话,但他经常教育我们姐妹几个:做人要像你们的母亲一样,为人妻为人母以后,安分守己,勤俭持家。

父亲虽然时常受母亲的抱怨,但在生命垂危之际把我们兄妹几个叫到跟前,再三叮嘱要孝顺母亲,善待母亲。我们点头,凝噎,泪水长流。
回首父母相处的一万多个日子,可能从未有过耳边情话,更无海誓山盟,但他们在困苦时期同担当,病痛面前不离不弃。
这,也许就是父母辈儿的爱情吧!
作者简介:
王超飞,河南省长垣市行知学校副校长,小学校长。长垣市骨干教师,长垣市教育教学先进工作者,长垣市学科带头人,长垣市作家协会会员,第一届“长垣青年五四奖章”获得者。钟情于教育事业,热爱生活,喜欢音乐,喜好读书,习惯独处。安静的时候,静若止水、冷敛而深沉;闲暇之余,乐于写写文字,在字里行间梳理自己或喜或悲的情绪和情感!有作品入选《师墨飘香》《师兴旷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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