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时分，凛冽的北风还在“呼呼”地尖叫，树木“嘎吱嘎吱”地来回摇曳。偶尔听到“哗啦啦”树枝折断地脆响，让人感觉彻骨地冷。

　　醒了，睡不着。睁开惺忪的睡眼，聆听着屋外呼啸的风声。凭直觉：该是下雪了吧？我从被窝里探出头，眼瞅着玻璃窗外的山野：漆黑一片，没有一丝雪白。冻雨，一定是冻雨，我坚定地猜想着。

　　母亲起床了，“吱扭”拉开堂门，一股强劲的寒风袭进屋来。母亲一个冷颤：“三九天，寒气逼人！”她走进厨房，在老火塘上燃起了柴火，又用陶罐熬煮着稀饭，准备一家人早餐。

　　天亮了，风声渐弱。全家人围坐在老火塘旁吃早饭。盐菜、萝卜条、稀饭，豫南农家最朴素的早餐，我们津津有味地咀嚼着。

　　忽然，村口一阵哨子响，是周队长吹的：“各家各户注意，今天是腊月十六，捕年鱼的日子。妇女带工具砸开水塘四周的薄冰，男人们带纤绳拉网捕鱼。各尽其职，各负其责，早干早下班。”

　　我们村有大小五口水塘，分布小村周围的山坳里。春季蓄水育秧，夏季给水稻灌溉。村民们利用水资源，放养鱼苗，增加额外收入。鱼儿游弋在清澈的泉水间，吃着鲜嫩的水草、腐殖物，与水中的青山倒影融为一体。食物充足，自然生长，纯绿色水产品。

　　风停了，天还阴沉着，山野一片安详。树木都披着好看的冰挂，晶莹剔透、漫山遍野。孩童们涌向塘边，拾起岸边的碎瓦片，“哧溜溜”地掷向对岸；妇女们用工具“叮儿咣当”地砸开薄冰，一股清水翻涌上来；男人们分成两组，拉开渔网，拴好各自带来的纤绳，准备捕捞。塘中央的薄冰上，一群鹅、鸭受到惊吓，仰天“嘎嘎”地抗议。整个山村沸腾了。

　　开始下网，渔把头彭师傅吩咐两位助手，把持好网底的锡块。均匀地铺开，不让渔网纠缠打结，影响捕鱼效果。渔网渐渐地沉没水中。两边的男人倾斜着身子，拉扯渔网，负重前行。

　　彭师傅跃上小船，用鱼叉打开薄冰。手持竹竿娴熟地点拨，小船轻盈地滑翔水塘中央，他敏捷地清除掉几处障碍物。根据水塘的地势，运用积累的捕鱼方法，指挥两边拉网的男人们走走停停，确保鱼群不会漏网，经验捕鱼。

　　快收网了，鱼儿活跃起来。一条条白肚皮的鱼儿跃出水面，又“扑通、扑通”地砸入水中，溅起的水花射向彭师傅的皮衣，满身水渍。孩童们欢呼雀跃，稚嫩的脸上笑成绽放的花儿。彭师傅把竹竿斜插水底，固定小船，保持平衡的站直身子。他两手提起网钢绳，防止鱼儿逃脱。

　　收网了，彭师傅指挥助手拉网底钢绳，贴着地面拉，越低越好，鱼儿钻不出。网圈越缩越小，鱼儿拥挤成堆，活蹦乱跳。鲢鱼、草鱼、鲤鱼、胖头鱼，大的几十斤，条条膘肥体壮。村民们也不贪心，挑拣大鱼上岸，小鱼返回水塘继续放养，等到明年即成大鱼。

　　下午三点，捕鱼结束。

　　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久违的阳光普照大地。

　　分年鱼啦！村里二百口人，人人有份。周队长找人分拣搭堆，每堆年鱼十人分。家人不足十人的，自主协商，凑足十人。再按份子抓阄决定，无论鱼大鱼小，均无怨言。每人八斤年鱼，过秤称重。多剩的年鱼，周队长卖给闻讯赶来的买鱼人，作为彭师傅工钱和明春鱼苗的放养经费。

　　我家七口人，分得年鱼五十六斤。父亲和母亲用箩筐抬着，我们跟在他俩身后一起回家。母亲吩咐我们到稻草垛前，抽一些干草平铺在小院的地面上。父亲倒出箩筐里的年鱼，他和母亲刨鱼鳞、破鱼肚、掏内脏，把鼓胀的鱼泡（鱼鳔）赏给我们玩。我们把鱼泡放在脚下，用力一蹬，“啪”！鱼泡像鞭炮一样炸响。乐得我们兄妹手舞足蹈。

　　洗鱼啰！父亲穿上长筒高靴，他把鱼提到水塘里洗净。母亲挑拣两条大鱼：一条年夜饭吃，一条元宵节吃。按照春节习俗——年年有鱼（余）嘛！剩下的年鱼，母亲剁成鱼块，一半淹制水鱼，用坛封好待客；一半准备油炸，方便待客。

　　母亲忙碌着，她用豆粉搅拌生鱼块。又加入十个土鸡蛋，放少许食盐，再次均匀搅拌，直到生鱼块黏稠度适中为止。她洗净铁锅，吩咐父亲添柴烧热，倒入半锅菜籽油。等油沸腾了，母亲拿起一双筷子，把生鱼一块一块地夹入锅中。鱼块在锅中“咝咝”地叫着，炸至两面金黄。母亲用漏勺捞起来，晾在身旁的铝盆里。

　　我们站立旁边，一动不动地看着煎炸，口水直流。等炸鱼稍凉，母亲每人装一小碗，让我们尝鲜解馋。

　　夜幕降临，一轮圆月悬挂空中。

　　玩耍一天的我们，还是饥肠辘辘。父亲开始烧柴蒸米饭。母亲剁开鱼头，用油煎黄，放好葱姜、辣椒、佐料，下水清炖。一股鱼香钻进鼻孔，刺激味蕾。我们端着米饭，喝着鱼汤，吮吸鱼骨肉，酣畅淋漓地开吃，惬意极了！

　　吃罢晚饭，夜空中群星闪烁，圆圆的月亮洒下清冷的银辉。孩童们自发地来到村口稻场上，玩起丢手绢的游戏。我们边唱儿歌边做动作：

　　大红花，红又红，

　　刘胡兰姐姐是英雄，

　　生的伟大，死的光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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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歌穿透夜色，伴随着月光升腾、回旋、飘逸、掷地。

　　儿时的年味，令人留恋！

　　作者简介：

　　胡斌，河南省罗山县龙山街道中心校语文教师。爱书，喜文，闲暇之余，用灵动的文字记录人生。有多篇作品在网络平台上发表。有作品入选《师兴旷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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