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雨多，难得几天的假期里，有多天竟是阴雨连绵。哪也去不了，只能待在家里看书、听雨。

　　说到听雨，不得不提到南宋诗人蒋捷的《虞美人》：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帐中。

　　壮年听雨客舫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

　　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蒋捷在这首词中，写出了自己人生的三个阶段，又几乎涵盖了他一生的境遇和心情。少年时纵情欢乐的美好时光；中年时四处漂泊、流连失所、孤独无依；老年时万念俱灰和愁绪满腹。

　　在古诗词中提到“白发”，寄托的情感往往是韶光易逝、功业未就的感慨。一把年纪了，什么也没做成，看着镜中的白发，只能徒然生发一些无奈的情怀吧。

　　而彻夜不眠，则是那种深沉到骨子里、怎么也化不开的愁绪。蒋捷此时面临国破家亡的处境，屋檐的雨滴彻夜在低落，而每一滴似乎都敲打在他的心头，都在加重他的愁思。这样的雨夜，更是放大了他内心的无限的悲愁。

　　与之相似的，还有陆放翁的《临安春雨初霁》中的名句“小楼一夜听春雨，明朝深巷卖杏花”。

　　据说，这首诗写出来时，已名动京城，当时连皇上都对此句赞不绝口。人们关注的，是它清新明丽，又带着几分雅致，很少有人去体会其中的深意。一夜听雨，哪怕是春雨，这种失眠注定是一种煎熬。

　　古都开封在金人铁骑践踏下颤抖痛苦，临安的达官贵人耽于享乐，纵情歌舞，不思收复故土，在一场春雨后期待着明天有卖花女持着几枝带雨的杏花在街口叫卖，诗人那颗思念故乡、不甘沉沦又百般无奈的心，在连绵不绝的雨中似乎有更多的痛苦和纠结。

　　春雨绵绵如丝，却让心胸远大抱负的诗人窒息、难熬。

　　关于听雨的诗文，较为大气的，还有台湾作家余光中《听听那冷雨》。

　　“先是天黯了下来，城市像罩在一块巨幅的毛玻璃里，阴影在户内延长复加深。然后凉凉的水意弥漫在空间，风自每一个角落里旋起，感觉得到，每一个屋顶上呼吸沉重都覆着灰云。

　　雨来了，最轻的敲打乐敲打这城市。苍茫的屋顶，远远近近，一张张敲过去。古老的琴，那细细密密的节奏，单调里自有一种柔婉与亲切，滴滴点点滴滴，似幻似真，若孩时在摇篮里，一曲耳熟的童谣摇摇欲睡，母亲吟哦鼻音与喉音。

　　或是在江南的泽国水乡，一大筐绿油油的桑叶被啮于千百头蚕，细细琐琐屑屑，口器与口器咀咀嚼嚼。

　　雨来了，雨来的时候瓦这幺说，一片瓦说千亿片瓦说，说轻轻地奏吧沉沉地弹，徐徐地叩吧挞挞地打，间间歇歇敲一个雨季，即兴演奏从惊蛰到清明，在零落的坟上冷冷奏挽歌，一片瓦吟千亿片瓦吟。”

　　在作者笔下，北方的屋瓦是青色的按键，冷雨都是刚劲或轻柔的手指。无数关于故乡的声音、气味、感觉的联想，随着文字呈现在读者面前，或者说，深深地映到了读者心里。

　　这种带着潮湿的记忆，这种充满了泥土气息和家乡味道的作品，或许只有在中国作家笔端才会有。也只有胸中蕴藏深厚传统文化的作家，才可能有这种独特的心灵体验和审美感受吧。

　　很大程度上，母语影响我们的思维，而传统文化则为我们的心灵提供了丰厚的土壤。例如欣赏荷花时，那些个关于荷花的系列诗文，便会一股脑涌出来。在形状、声音、颜色、气味直至精神审美方面，先于我们心中撑起了一方荷塘。那里有碧绿无边的荷叶，有袅娜开放的荷花，更有那高洁清雅、浓厚的文化氛围。

　　窗外的雨时紧时慢，似乎在奏响一首首曲子。仔细听，曲子中有无数的古诗文在流淌，在绽放。

　　作者简介：

　　石永刚，河南省修武县第一中学语文教师，副校长。热爱教学和写作。有200余篇散文和论文发表报刊。出版有散文集《盛有鸟儿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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