辟 邪

　　在我们那里，村里有人离世了，邻居们就会用草木灰把院子门围起来。至于为什么用草木灰围头门儿，一直也不知道是啥意思。问村里的老人，得到的回答只有简单的两个字：辟邪。

　　为什么草木灰有辟邪的作用呢？即便村里有私塾底子的文化人也解释不清楚，反正村里的人都信。他们认为人死了，魂灵是不散的，尤其是刚刚去世的人，而草木灰是能够阻挡他们的魂灵的。

　　他（或她）或许有未了的心愿，或者有想见而没有见到的老相识，总也放不下，所以就到处游走。遇到八字弱的人，魂灵就依附在身，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或胡言乱语，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或莫名其妙地身体不自在起来，孩子大多表现为不停地哭。

　　一般来说，孩子因为年龄小，八字相对来说就弱，而最容易被鬼魂缠绕。《红楼梦》里贾宝玉被贾环推倒蜡烛烫伤了脸，他的干娘马道婆来到荣国府就对贾母说：“大凡那王公卿相人家的子弟，只一生下来，暗里便有许多促狭鬼跟着他，得空便拧他一下，或掐他一下，或吃饭时打下他的碗来，或走路推他一跤。”

　　其实，不光是王公卿相的子弟，普通人家的孩子同样会遇到这样的情况。

　　老人们阅历丰富，见多识广，知道年龄小的孩子不宜在坟场附近玩耍，也不适合天晚的时候在外面走动，因为这样很容易被鬼魂附体。

　　如果一个孩子晚上在外面玩得时间长了，回到家里无缘无故地大哭起来，给水也不喝，喂奶也不吃，还不能安稳睡觉。看医生，也查不出什么毛病。

　　请教村里有经验的老妇人，她就会说这孩子不是吓着了，就是遇到邪祟了。老妇人是有经验的，这样的事她见多了，因为她信这个。而老妇人也是有办法的。

　　如果是吓着了，老妇人就会拿一个农村里用于搂柴禾的筢子，带着孩子来到孩子吓着的地方，拿一件孩子经常穿的衣服放在筢子上，一边搂一边嘴里念念有词，然后用手捏一捏孩子的耳朵，说孩子魂归来了，不怕！不怕！

　　慢慢地，孩子也不哭不闹了，然后睡一觉，等醒来就好了。

　　老妇人说，孩子年龄小，魂还不安稳，容易被吓掉。这样一叫，他的魂就回来了。

　　我不知道成语“魂不守舍”说的是不是就是这种情况。

　　如果是遇到邪祟，老妇人就会拿一个碗，倒上半碗水，再拿三根筷子，捏在一起，一头蘸上水，然后开始根据孩子遇到邪祟的地方，来大概猜一下会是谁。

　　她一手拿着筷子，嘴里说，我知道你是谁，你有什么不了的事就给我说，不要吓唬孩子；或者你有什么要求，你托梦给我，不要纠缠孩子。如果我说对了，那就让筷子站住。

　　说来奇怪，当老妇人一边说一边让筷子站的时候，三根筷子就会直立起来。然后，老妇人就用手指蘸一点水拍在孩子的额头上，再把那半碗水端到大门外倒掉，用一捧草木灰把头门围起来。不久孩子就沉沉地睡一觉，醒来之后就好了。

　　如果站不住，就换一个人的名字。如果连续几次筷子都立不起来，老妇人的耐性也是有限度的，她就开始大骂，说不管你是谁，请你赶紧走开，不然我会对你不客气。

　　我不知道老妇人的“不客气”到底是什么，她会怎么样对一个孤魂野鬼施以魔法，反正一番操作之后，孩子就会慢慢地好起来。

　　这都是我亲身经历过的事，我不知道这算不算迷信，但在我们老家这里，小孩子出生不久，为了不让邪祟入侵孩子，家长就会在孩子的小手上戴上用桃核制成的桃篮，孩子穿的小棉袄上也用桃扣。有的还会在孩子睡的屋门口挂上用桃木做的剑。其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辟邪。

　　现在这东西人们都很少用了，但村里死了人，用草木灰围门的习俗还一直保留着。

　　作者简介：

　　李祎峰，山东省东明县第一高级中学语文教师。喜欢读书，也喜欢写教学感想。人生信条：踏踏实实做人，兢兢业业做事。有作品入选《师兴旷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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