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那年我八岁。

　　我家在村中间，前面是条大路，后面住着愣子叔（不知道他大名叫什么），左右是我本家堂叔。

　　忽然有天傍晚，我放学回家，大老远的就听到母亲正在骂街，母亲没有读过书，但骂人的话一套一套的：“偷鸡贼听着，谁偷俺家的老母鸡啊，让他闺女烂屁眼子，让他儿子屙血冒脓！让他出门崴脚，睁眼掉粪池里淹死，让他一家子都不得好死，断子绝孙……”我惊讶母亲不识一个字，，骂人水平这么高，是受过高人指点吧。于是我赶紧跑过去，拉着她说：“妈，又怎么啦？你又骂人哩？” 母亲涨红着脸，气愤的说：“咱家的大老母鸡被哪个孬孙偷了！”

　　不一会儿，父亲也回来了，硬把母亲拉进了堂屋。

　　问明情况，父亲就说，你又没有证据是人家偷了，也许是被黄鼠狼吃了，这样指桑骂槐，让左右邻居咋想？把人都得罪完了，看你还出门见人不。

　　母亲不服气，说，明摆着就是二愣子偷的，他拔个萝卜薅根葱，手稍子，啥时候干净过？那次偷掰咱家的苞谷棒子，我都没搭理他，现在蹬鼻子上脸，敢偷鸡了。

　　父亲说，就算是他偷的，他家那情况，你还不知道，愉色上高三，婉融上初二，正是花钱的时候，二愣子又没啥手艺，一个人供养俩学生，也不容易。就算了吧。

　　母亲不依不饶，生气的说，你好心，你大度，凭什么就算了！他偷咱家的鸡，就得挨噘（骂人的意思）。明儿个等我找到了证据，我还噘他！

　　父亲一声不吭去抽烟了。

　　我以为母亲只是嘴上说说，谁知第二天她竟然真的找到了证据。在愣子叔家西边的一个排水沟里，母亲找到了一地鸡毛鸡血，从鸡毛的颜色上看，那的确是我家的母鸡。这次母亲更加不依不饶，大晌午的她就又开骂了，……偷鸡贼听着，谁偷了俺的鸡，吃了俺的鸡，他闺女吃了让她烂嘴烂屁眼子！他自己吃了烂肠子烂肚子，烂他全身，生疮溃脓，不得好死！……那一顿骂，精彩绝伦，引得村里大闺女小媳妇都来看热闹，都知道母亲骂的是谁。母亲骂累了就搬个凳子坐在大路上，高一声低一声抑扬顿挫地继续骂。末了又加上一句，要是不把俺的鸡送回来，我就噘他十天半个月。

　　我说，妈，你累了不，走，回家喝点水。这时父亲回来了，看到这情景，铁青着脸，一声不吭的进了院子。

　　到了第三天，事情的发展出乎母亲的预料。家里的鸡又丢了一只。

　　母亲震惊得说不出话。父亲说，别再骂街了，这事儿交给我处理。

　　父亲也猜到了小偷是谁。吃过晚饭，父亲花三毛五买了一包大前门香烟，向愣子叔家走去，我好奇的跟在他后面，父亲没有阻止。

　　愣子叔看到父亲时，表情极不自然。父亲掏出一根烟，双手递给他。父亲什么都不提，二人就边吸烟边聊天。聊的什么我都记不清了。大概就是问愉色马上该高考了，成绩怎么样，夸婉融在镇上读初二，听说班级前三名……等两根烟吸完，父亲起身要走，愣子叔站起来相送，这时父亲从兜里掏出十块钱来，说等愉色婉融周末回来给她们买些肉补补身体。愣子叔红着脸，死活不要，撕扯中，钱几次掉在地上，我赶快捡起来塞进他兜里。

　　后来几十年，我家的鸡再也没有丢过。

　　作者简介：

　　鲁付安，河南省确山县第一中学语文教师。确山县作协会员。热爱纯文学，先后在作家，河南文学，文学百花苑，暮雪诗刊，驻马店日报，天中晚报等各种媒体发表作品70多篇，诗歌《等你》曾获江南传媒首届爱情诗大赛优秀奖，《包青天》获驻马店市廉政诗歌大赛二等奖，散文作品《曾经发誓不养娘》获2019“我的父亲母亲”全国散文大赛二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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