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县城城建局开发科的赵科长，躺在宾馆的大床上颇为踌躇。这个踌躇既是踌躇满志的踌躇，又是踌躇不决的踌躇。因为 ，赵科长的人生也算是志得意满顺风顺水。这次出来学习更是览名胜品美食，玩得不亦乐乎。但近几天却有一件小事烦心。宝贝儿子今年上高一，月考考得很不理想，座位又被调在了后边。该怎么解决呢？

　　赵科长的父亲是县一高的退休教师，在教鞭下长大的他对教师一直是有敬畏之心的。当然，这个敬畏不是“心存敬畏行有所止”的敬畏，而是“敬而远之，畏而避之”的敬畏。所以这回他决定让妻子出面解决。

　　昨天，他已经跟妻子交代过，要挑家里购物卡里面值最大的送。赵科长有句名言：“糖衣炮弹，糖衣炮弹，送礼就象扔炸弹，要一下炸死，不能反复。”现在，他就在等着妻子向他汇报战果。

　　终于，电话来了。他连忙抓过电话：“喂，成功送出去了？好，太好了！嗯？你是偷偷塞到他兜里的，他不一定知道？没事儿，他会知道的。为老婆点赞！拜拜！”

　　放下电话的赵科长突然觉得无比轻松。不仅仅是因为解决了儿子的学习待遇问题，对老师的敬畏也好像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他想，这下自己可以安安稳稳的睡个好觉了。正待躺下，手机铃却再次响起。他的手机铃声很特别，是刘欢的《好汉歌》。“路见不平一声吼呀，该出手时就出手呀”，这“吼”字还没出来，他的心倒是抖了一抖。

　　来电话的是他父亲。他赶忙接过：“喂，爸，什么事？……给老师送礼？你怎么知道的？这还不是为了您宝贝孙子的学习吗？爸爸，您别生气，这不是歪路，这是正道，是沧桑。爸，现在社会不一样了，学校也跟您教书时不一样了。您儿子好歹也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知道该怎么做，您就别操心了。……什么？您去找校长？……反映老师情况？别，别，爸您千万别，千万千万，我明天就回去。您等我回去再说啊……”

　　他看着挂掉的手机无奈地摇了摇头。这老爷子的脾气啥时候能改改呀。

　　第二天早上，赵科长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那“一声吼”吼得他有点儿烦：“喂，这一大早的，干啥呀？你说晚自习放学儿子把卡捎回来了？这老师怎么这样啊？这怎么能让孩子知道呀……卡是封在信封里的孩子并不知道？这还差不多。不对，这也不行，他这啥意思呀？——好了，交给我来办吧。”

　　一个小时后，赵科长拨通了县一高林青老师的电话：“喂，您好，林老师吗？我是赵正正家长。老师，您别误会，我们没有别的意思……要不我回去之后亲自登门拜访？没什么麻烦的，老师，您别误会……”

　　赵科长对着挂掉的电话生气地翻了翻眼睛：“牛什么牛你？真是！”

　　下午，一辆出租车在一栋别墅前停了下来。赵科长终于回到家了。门口的一株爬墙虎疯了一样把别墅围墙密密实实地缠在怀里，赵科长看得莫名有点烦躁。

　　刚进门儿，电话突然响起：“喂，你好哪位？纪委？约谈？我？”电话从他手中颓然滑落。他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这时，手机铃声再次响起。他知道是父亲打来的，他甚至没有力气去捡起电话。只是任由那句歌词在耳边一遍遍的叫嚣：“该出手时就出手呀，该出手时就出手呀，该出手时就出手呀……”仿若一种隐喻，一种嘲讽。

　　作者简介：

　　李书侠，河南省长葛市第一高级中学语文教师。长葛市作协会员，爱好文学，爱好诗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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