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在校园内外，在山水之间，咱们走过了初中一年级。

　　暑假来了，你一定不会忘记，棉田里发生的联结中非的故事。

　　那一天在棉田里，你突然哭了，是很羞涩很委屈的那种哭。我问你为什么，你死活不说，只是一个劲哭，弄得我不知所措。

　　一天天长大的你我，彼此已经有了大孩子的羞涩。不再像小时候那样互相牵手，互相为对方拧鼻涕擦眼泪。就像那次我扭转身，用衣袖一边抹泪一边遮挡开你伸来为我拭泪的手一样。

　　有一天你突然对我说，牛，你的手以后不能再挨我。

　　哦，我知道了，我们长大了。可是今天，燕子，我哪招你惹你了？你这样子哭？

　　看你那么伤心，那么惶恐，我下意识为你擦了一把眼泪。虽然你已经说了我的手以后不能再挨你，但是由于你把思绪集中在你哭泣的事由里，你并没有阻拦我为你抹泪的举动。

　　下意识刚好碰上“不在线”，触摸你泪眼的“违约”举动便发生了。少顷，你突然像家里的猫狗那样，抓过我为你擦泪的手，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这一口咬，我一直未能断定，是烦乱？是撒气？是不满？是对我“违约”的警示？

　　不论为什么，你这一口，咬在手上，却永远印在了我心上。

　　然后你又哭，你只哭不说缘由。为什么？很快，有了原委——

　　实在匪夷所思，生长队接到个中非合作项目——“中国棉花和乌干达棉花杂交制种”。棉花杂交的目的，简单说就是让两种优势不同的棉花结婚，生育出优势更大的棉花新品种。

　　燕子，我曾经想过怎样像孙猴子一般把天戳个窟窿，但是从没想过，少年的你我，能携手走进一个涉及中非合作项目的实施当中，并顺利完成了这项目。

　　中非棉花杂交，除了“生育”一个棉花新品种之外，一定不乏涉外项目必然存在的其他政治经济价值。

　　如此重要的项目，为什么会落户咱们村？大家当时都很纳闷。

　　后来知道，咱们村是县里的先进粮棉生产村，咱们村是公社书记蹲点村，是支书所在村，所以由咱们村承担项目建设试点才有典型性和示范性。

　　项目意义如此重大，执行人的选择自然严肃。上面说，人选前提：心灵手巧，中学生最好！

　　有没有弄错？让中学生搞涉外科研？

　　哦，最后明白，因为这个项目有它自己的特殊性。

　　棉花，都不陌生，但是，单单棉花的花，构成之复杂就使我大开眼界。原来，棉花的生殖器官全在花里，听老师讲解后知道了它的复杂程度。

　　棉花的花，由花柄、花托、苞叶、花冠、花萼、雌蕊、雄蕊、子房等部分组成。

　　花冠：位于花萼的内轮，由花瓣组成，较为薄软，有颜色以吸引昆虫帮助授粉。

　　雄蕊：一朵花内雄蕊的总称，雄蕊由蕊头和蕊丝（蕊须）组成，蕊丝下接花心，上接形似小米粒的蕊头。

　　雌蕊：一朵花内雌蕊的总称，由一个或多个心皮构成。从形态上说，雌蕊由柱头、花柱、子房三部分组成。雌蕊的繁殖器官心皮包含了子房，而子房室内又有胚珠，内含雌配子，子房就是后期那个吐出雪白棉絮的棉桃。

　　花萼：位于最外层的一轮萼片，通常为绿色……

　　我的天，比咱们语文课本上的内容复杂多了。难怪要求操作人有“心灵手巧，学生最好”这样的条件。因为中学生真是心灵手巧的群体，适宜在娇嫩的花冠上做这种“割头换项”的精细“手术”。

　　面对这种要求，我爹当机立断决定由他儿子担纲主角，再按要求配一个助手。

　　我爹的考虑基于三点：一是儿子听老子话，这能确保他的权威性；二是儿子是中学生，这能显示条件与要求的吻合性；三是他的决定的最要紧的部分——见机行事，保护棉花，“假戏真演，真假并行”——不能盲目在棉花上做实验，影响棉花产量——这凸现我爹决定由儿子出任主角的关键性。

　　这个老农，对这种闻所未闻的科研有高度的提防意识，他既不能彻底拒绝，也不愿完全相信。

　　通知里说，中非棉杂交事关重大，需要由两个人配合进行，各自单独操作，然后再互换雄蕊，实现优质杂交。通知强调，主角配角同等重要。我不假思索点名燕子，因为地主女儿捋顺。于是，流浪狗与炕房鸡有了这个暑假里、甚或是这个生命里的一次特别组合。

　　好嘛，两个刚离开初中一年级的小男女，在暑假的晴朗天的上午——阴天或雨天花不能授粉——待露水退去且没有太阳暴晒的时刻，隐没在棉田里，你代表“大中华”，我代表“乌干达”，搞起了“中非杂交”。说起来，简直是此生遭遇的天方夜谭！

　　中非友谊是好事，棉花杂交提高棉花产量和品质当然更是好事。

　　但是，当窝子鸡们把“杂交”与两个少男少女联系到一起时，流浪狗和炕房鸡心里都惊起了大海样的波澜……

　　作者简介：

　　张家本，河南省邓州市人。河南省作协会员。做国企干部和政府机关干部期间，未曾稍事驻笔，于是被调入市文联做十余年期刊编辑。辛丑年退休。笔耕困顿时下田，农耕快乐时笔耕。作品曾获得河南省科技成果奖，获农民日报、河南电台、南阳日报等报刊（台）各类大奖赛奖项若干。散文集《晾晒岁月》由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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