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志霞专栏 | 草原与狗
| 摘要:我的父母都是六十年代的支边知青。那“风吹草地见牛羊”的内蒙古大草原,浸润了我绿色的童年。 一、海力布的诱惑 据说,草原深处有一块大石头,是猎人海力布变的。那时的我,…… |
我的父母都是六十年代的支边知青。那“风吹草地见牛羊”的内蒙古大草原,浸润了我绿色的童年。
一、海力布的诱惑
据说,草原深处有一块大石头,是猎人海力布变的。那时的我,一直想去找寻。
大家都说,如果拿一根大棒子猛地击打那大石头的中间,并大叫着“海力布、海力布……”只要你的叫声和力量足够大,又恰逢海力布心情好,这块石头就会变成人样……记不清多少次了,我在梦中看到了那神奇的一幕,海力布出现在我面前……

二、阿黄
我家那时养了一只藏獒,名叫阿黄。它土黄色,似一只牛犊,样子威武。它是我们形影不离的伙伴,在它的陪伴下,在保姆的带领下,我们常常奔赴草原深处。
那天,我们正在沙枣树下捡拾沙枣,阿黄狂叫着跑开了。一群襟飘带舞的男子,策马疾驰,手中挥舞的鞭子,在空中劈啪作响。阿黄被他们团团围住,它勇猛地左扑右奔,狂吠不止。那是我第一次看到阿黄的凶猛暴烈。我们呆立着不动,保姆用胳膊护着我们,不让我们出声。不久,这群人用一张大网捉住阿黄飞驰而去,草原上留下了斑斑血迹。阿黄凄厉的叫声越来越远,逐渐消失。残阳如血,保姆拉着我们狂奔回家。
那晚,我们一到家就大哭起来,母亲和保姆阿姨也哭了。
第二天,家里来了几个人。他们告诉母亲,昨晚大家找到了那群人,是蒙古族人。找到他们时,他们正围坐着吃喝,熊熊的大火上架着一口大锅,锅里正咕咚咚煮着一大堆骨肉。阿黄的皮被扒了下来,钉在一面墙上……妹妹开始大哭,哭声模糊了他们的声音。
阿黄的离去,带走了我许多胆量。
但藏在草原深处的那个梦,一直吸引着我。
那时的我,变成了一个经常默不作声的孩子。我默默地回想着阿黄,想起它多次带着我们寻找“海力布”的情景。我常常做着同一个梦:阿黄还活着,它挣脱了那张网,逃到一条小河边,溪草青青,河水潺潺……
有一段时间,我总是盯着别人家的狗发呆。
三、黑脸
母亲从同事家抱回一只刚满月的小狗,我立即被它吸引了:它通体雪白,四条腿的最下面却是黑色的,好像穿上了黑色的鞋子;脸上还有两大块不规则的大黑团,我给它起名“黑脸”。
家里又响起了我的欢笑声。父亲趁机把养狗的任务交给了我。他告诉我狗的食性、特点,还要求我负责狗的卫生,比如,给它洗澡,训导它在屋外的那颗大杨树下大小便……我欣然接受。

但事情远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我被这只狗折腾得精疲力竭。首先,它特别贪吃,那小小的身躯里,好像有个漏斗般的胃。刚拿牛奶喂过它,转眼,它就要撒尿;刚用羊膝骨犒劳过它,不久,它就随地大便……
我于是陀螺般地团团转。擦完了尿迹,又捂着鼻子去清理狗屎。终于可以喘口气了,却看到它又把垃圾桶扒倒了,一片狼藉……
我不厌其烦地清理着,竟然毫无怨言。现在想来,一方面是我对狗的喜爱,以至于,能容忍它的一切;同时也说明我内心深处,有着对父亲的害怕,我唯恐做不好,会招致训斥。
黑脸好像从来没吃饱过,无论什么时候,它都惦记着吃东西。没过多久,它就长得圆乎乎的。有时候,我看着它那滚圆的肚子,只担心它的肚子被撑爆了。
我们吃饭时,它就蹲坐在我的旁边。两只黑亮的眼睛盯着我。若是我半天不理它,它就失去了耐心,对着我叫起来,好像在说:“我要吃,给我些。”看到它那黑亮的可怜巴巴的眼睛,我心里就升腾起许多怜悯。妈妈不让我给它喂肉,怕把它喂成养不起的狗。我就总偷偷扔一块排骨放它旁边,它会啊呜一口咬住,津津有味地吃起来。吃完了,对着我摇头晃脑,好像在感谢我。
我上学前,它都围着我转来转去,欢送我离开家门。放学一回家,第一个出门迎接我的必定也是它。它一见我,就在我身上扑来扑去,欢蹦乱跳地蹭我的衣服。
一天,我们全家去看露天电影。回来时,繁星已经缀满了夜空,却不见黑脸的踪影。我叫了几声,院子黑乎乎的角落里好似有隐约的呼哧声。
父亲拿了手电筒给我,我朝角落照去。角落里的台阶上正是黑脸,它前腿按着什么东西,脑袋正拱在一团东西中间。“黑脸,快回来”我冲着它大声喊。它扭过头看了一下,只轻轻叫了一声。
那时,我们住的是平房。平房的房顶,用砖筑了一人高的围墙,房顶种了许多蔬菜,还养了很多盆花儿。应季的蔬菜,四季更迭的鲜花,点缀着我们的生活。沿着房子的墙边,有砖砌的台阶,一直通到房顶。

此时的黑脸,正在台阶的中部。我一边唤着它,一边走上台阶。它还是那么专注地低着头,嘴里嚼着什么。我照见了台阶上的东西。一团,模糊不清,还被什么包着。我举着手电靠近那团东西,一边嘟囔着:“黑脸,你在吃啥呢?”我看到了一条胳膊似的东西,羊腿?兔子?我凑得更近了,啊,还有个圆乎乎的东西。我把手电筒直照着,再仔细看:天哪,我看到的是一颗人头!
我大叫一声,从台阶上滚落下来。我听到母亲朦胧的呼唤声……
当我醒来时,已是半夜。父亲坐在我床边的凳子上。看到我醒来,他立即起身,握住我的一只手:“别怕,有我在呢!”他一向威严的声音那时却异常温和。“你妈一直守着你,她太累了,我刚让她去休息。”
受了惊吓的我,那几天,见到黑脸就觉得它是魔鬼。那段时间,父亲在我的床边放了一张钢丝床,他就在上面和衣而眠。有时,我从恶梦中惊醒,他就会立即起身,来到我床边,安慰我。

一天,我又在恶梦中,大叫着坐起来,父亲立即过来搂住我:“别怕,有我呢。”这句熟悉的话,给了我莫大的安全感。
过了很久,母亲告诉我,那天,黑脸吃的东西,是不知从哪儿叼回的,一个被棉被包裹着的死婴。父亲在清理时,还发现包裹里面有一张纸条,上面还残留着一些字迹,是婴儿的父母的沉痛的祝愿……那天,我听了一夜的蛐蛐叫声……
之后,黑脸被送走了,母亲没有告诉我它的具体去向,只让我放心,说新主人知道这件事,他是爱狗的人,养了许多狗。从此,我再也没有养过狗。

作者简介:
胡志霞,河南省洛阳市第五十五中学语文教师。洛阳市作协会员。抬头看天,低头做事,在平凡中把握当下,用行动修行一生。有作品入选《师兴旷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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