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作品 | 聂运生:理发店,美容厅
| 摘要:我是一个传统的人。 早餐,油条咸菜小米粥。中午,特别喜欢面条。晚饭,面汤。 穿衣,颜色,黑白灰。样式,长袖长襟,不敢暴露。 就连理发,多是挂着理发店招牌的,否则很少光…… |
我是一个传统的人。
早餐,油条咸菜小米粥。中午,特别喜欢面条。晚饭,面汤。
穿衣,颜色,黑白灰。样式,长袖长襟,不敢暴露。
就连理发,多是挂着理发店招牌的,否则很少光顾。
我常去的那家理发店,门脸很小。背街临路,只有两间,是一户人家的门房改建而成。装修简单,甚至算不上装修,只是清理了一下杂物,把墙壁刷了一遍白色涂料,再无其他,倒也干净整洁。对着门的墙上是两面大镜子,银色边框,玻璃纯净,一尘不染。镜子侧前方一张长条桌子,上有理发用具,推子、剪子、掸子、刀子,一应俱全。

正前方一把转椅,简单大方。里面一间最显眼的就是一个水池子。水池对面墙角下是一排凳子。干毛巾搭在一条绳子上,湿毛巾则排成一溜晒在阳光下,虽不鲜艳,绝对干净。理发师是几位中年人,据说原来在国营理发店工作,他们现在承包了这个小店,成了老板了,身穿永远干净的白色大褂,脸上总是挂着微笑。
理发店生意不错,顾客挺多,中老年为主,偶尔会有几个孩子。生意好的时候,需要等。屋里,墙角的凳子可以坐坐,也是表明先后顺序。看看时间还早,年纪大的,随身带着收音机,(现在都改成播放机了),放一段评书,或者是一段地方戏,乐器悠扬,唱腔洪亮,演绎是非,昭示忠奸。动情之时,以掌击膝;兴致来了喊一嗓子,唱上一段,嗯啊有声,倒也韵味十足,有模有样,听众自然也给鼓个掌。
小孩或蹲或坐在地上玩自己的玩意。也有的拿了报纸杂志静静欣赏。屋外,老板早准备了桌凳,几个象棋爱好者,楚河汉界,来往厮杀,棋子起落间,金戈铁马,烽烟四起。来这理发的多是老主顾,或是慕名而来,一来二去,就熟了。等待理发的间隙,闲着也是闲着,不免家长里短的聊起来。什么张家的儿子终于考上大学了,大家就好一阵感叹,这回老张也算值了,这孩子也真争气。李家娶了媳妇啦,又漂亮,又贤惠,大家又是一阵感慨,瞧瞧,老李积德了不是……店外,小贩的吆喝飘进来,萝卜白菜的香味飘进来,和嗡嗡的推子声,头发掉落的簌簌声,洗发膏的香味混在一起,一切都那么市井俚俗。到谁了,老板自会提醒。谁若有急事,说一声,也可先理,绝对好说话,没有争执,没有拥挤,自然而然。
理发师理发像一场演出。
理发的须站起身来,离开一点椅子。理发师拿出一条新毛巾,手腕一缠,复又两手一扽,毛巾尽量伸展开来,轻轻一擦椅子面,款款一让,围巾迎风一抖,飘然而至,衣领一拉一翻一掖,围巾一系,松紧合适,恰到好处。看脸型,观头型,定发型,一丝不苟,得心应手。梳子为基准,推子紧随,匀速分合,碎发飘落,主体完成。然后洗头。
理发师用水瓢舀热水,兑上凉水,然后用手指伸进水里,试一下水温。水凉热适宜。用毛巾仔细擦一下凳子,整理一下围巾,顾客自然而然的低头前伸。打开水龙头,白色丝雨簌簌洒落,一团热气软软的围住你的头和脸,浸透每一根发丝,软软地钻进每一个毛孔。理发师手指留了指甲,不是太长,十指微缩,插入发间,挠头皮,摁发根,轻摩挲,指甲在头发间头皮上游走,沙沙作响,清爽惬意。泡沫冲洗干净,感觉舒爽。
用毛巾把头发挤干水,再用小剪刀反复修理,修鬓角,吹发型,定发型,理发师前看后看,左顾右盼,那细心劲,不是在理发,那是在进行艺术创作。那是对自己职业的敬畏,那是对顾客的尊重,那是对老朋友的负责。这时再看镜中人,来时沧桑憔悴,如今意气风发。那叫一个爽!那叫精神!

来此理发时间长了,老板熟悉了顾客的情况和要求,自然就形成了默契,理什么发型,留多长头发,都不必交代。顾客之间,拉拉家常,侃侃大山,就如朋友,那种和谐温馨的氛围,就像到了家里一样,倍感亲切。
在理发店理发韵味无穷,适于回忆,适于怀旧。
那天,我要理发 ,县城里为数不多的理发店,要么关门,要么停业。
头皮痒得厉害,头发也长,风不吹发型也乱。
我在一个美容厅门前徘徊。
玻璃旋转门晶莹透亮,门前旋转光带动感十足,很容易让人产生错觉。音乐震撼强劲。透过玻璃。几个小伙在屋里闲聊,大概是激动了,小伙子们前仰后合,红毛、黄毛、灰毛、白毛熠熠生辉,格外刺眼。我的心猛地一收缩,想要离开,里面的人大概看见了我,红毛出来了,满脸堆笑:“叔叔,你是不是要理发啊?进来吧。”我不好推辞,硬着头皮进去。不过令我惊讶的是,地面挺干净,一尘不染。吧台正对着门口,一盆绿萝生机勃勃,一盆文竹正顺着引线盘旋前进,给店里增色不少。
墙上的音响轰轰作响,震撼人心。我皱了皱眉头。小伙子非常机灵:“叔叔,你是不是嫌吵得慌?”我换个曲子。古筝响起,是《春江花月夜》,柔和舒缓,款款流动,心里顿觉舒畅。内心的恐惧也少了许多。“您先洗个头。”红毛笑着说。用来洗头的盆池简洁大方,水流适中,指甲虽不锋利,但是,手指在头皮按摩的速度、力度恰到好处,既解气又舒服,心情又放松了许多。灰毛说:“叔叔,你先坐下。”然后听见卡卡直响,头发悠然悠然飘落。白毛说:“叔叔,让我给你做个头部按摩吧。”随便吧,我心里暗想。
白毛十指对插,轻轻的在头皮上敲打,接着蜷五指,用手背轻压头皮,让指关节轻硌头部穴位,微微有点疼,但马上觉得血液流通舒畅,顿觉神清气爽。我欣然躺下,闭上眼睛,享受这舒服的感觉。朦胧中一股细雾潇潇洒落,一股淡淡的清香萦绕耳旁,忽然,白毛说:“好啦。”一照镜子,还不错。“好了,欢迎下次再来。“多少钱?”我赶忙问。“一百。”我恨恨的一摸口袋,“别跟叔叔开玩笑了。”黄毛笑着说:“十五块钱。”我长出了一口气。
“不过,像您这样的发质,如果有时间,可以做一个护理,好增强头发的柔顺性,也可以增强发根的再生能力。这都用不了多少钱。”黄毛挺会做生意,“另外,利用点滴时间,您可以用手指按压头皮,干梳头,好促进血液循环,有利于头发的营养。长期坚持发质会有改善,你也青春永驻。”黄毛露出了洁白的牙齿,说的挺在理。我点点头。红毛、灰毛、白毛还在谈笑,虽然,头发依然扎眼,但是心里已然感觉不那么刺眼,不那么讨厌了。

走出美容厅,乐曲又变得强劲震撼,大概他们不喜欢那个曲子,不过现在也不那么刺耳了。回望美容厅,光线美丽而柔和,店内的绿萝和文竹亲密的想要拉住手,浓浓的绿色透过洁净的玻璃弥散在无边的夜色里,就像一首现代诗。门口旋转的灯柱欢快而活泼,像一首动感而充满活力的歌。
想起了白居易的两句诗:沉舟側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是啊,新老交替,这是自然法则。生活原来就应该是多元的。世界如此宏大,该有高山流水,阳春白雪。也该有下里巴人。他们都有存在的理由。传统的需要传承,新生的也宽容、理解、接纳。这就是社会,这就是人世。
我懂了:传统可以坚持,但亦可纳新。
两者并不矛盾。

作者简介:
聂运生,山东省东明县第四初级中学语文教师。栖小城,忆田园,性情率真。年虽长,心不老,常忆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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