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作家史铁生较晚，初识是日课主编小瓜向我们推荐阅读他的作品《地坛》。读后心灵十分震撼：质朴的语言，浓浓的深情，看似日常中闲淡的一笔一言一场景，却浓缩着史铁生内心深处无比激越的灵魂。母亲的一笑一叹息，一颦一低语，在他笔下猛然灵动起来，似乎史铁生是为母亲而活着，所有的作品都是为母亲而写。天下失去母亲的可怜儿女，在史铁生的文字里都能读到母亲的影子。被唤醒的思念之心蓦地泪流满面，情郁于中。

　　后来我上语文课，教到史铁生被选入到小学语文教材的文章《秋天的怀念》，更是别有一种刻骨铭心的情愫。学生琅琅的诵读之后，当我在引导学生们用心欣赏这篇情深意切的美文时，声音有点哽咽，泪不由地在眼眶内团团打转。我想起了我已逝去的母亲，她们的经历是何其相似！就连对心情烦躁的子女那句句怯生生的话语，那个个恳切得让人心痛的表情，都是同一个模板。在我声泪俱下的悲泣中，我和孩子们诵读完这篇文章。记得当时，看着我悲戚的神情，懂似非懂的学生们也都严肃起来，忽闪着眼晴，无人说一句话，不敢大声喘一声气，寂静得让人惊颤，这种状态足足持续了三分钟。

　　史铁生的母亲走了，走得突然，但走得并不安然，因为她有许多挂牵。秋天到了，美丽的菊花淡雅高洁，热烈深沉，烂漫得泼泼洒洒。坐着轮椅的史铁生与妹妹一起来看了菊花，算完成了母亲至死无以放下的心愿。

　　我的母亲呢，已走了八年有余。永难忘却的是我人生历史上最黑暗的一天：2013年农历十一月初七，冬天冰冷的早晨，母亲躺在他生活了近五十年的农家小院里，不知她何时归去，我们兄妹三人谁也没守护在身边，可怜的儿女们连母亲的只言片语也不晓得。虽然我们赶到时，个个哭得痛不欲生，但永唤不回母亲悲苦而脆弱的生命。史铁生能幸运地看到母亲临终前艰难呼吸的场景，我却只能看到我母亲的遗容。史铁乐还能听到别人转述母亲留下半句未完的话，而我根本无法听到母亲临终遗语。由此，我最不幸地犯下永远无法原谅和改正的错误。

　　母亲自幼家境贫寒，姊妹又多，她没上过学，识得的字不超过十个。她平时体格很强壮，最愿意干农活，而且干起来不知疲倦。平时，我对年迈的祖父和得脑血痊的父亲关照的多，总忽视母亲的病灾冷暖。悔恨一直在我心中郁积着，每每想起便泪如雨下，如史铁生只管抱怨自己身体不幸，不晓得的是母亲已重病缠身。而我只管尽情逍遥自在地享受人间烟火，却忘了关注母亲身体的是否真正地康健！我常在睡梦中哭醒：假若我能及时规劝或陪同母亲早早地体检身体，许慈眉善目的母亲如今还能与我及我的儿子共享天伦。可惜生活没有假如，我那一生劳苦的母亲，上天为什么要早早残忍地割断我们母子今生的情缘！一切都成了永远无法回首的痛憾！

　　又至清明时节，没有雨纷纷，暖暖的春阳，倾洒在人们身上，分外舒服。麦苗长的正盛，一天比一天葱绿，微风拂过，掀起一阵阵的“浪波”。油菜花开得明黄，几乎让人眩目。我带着考研结束在家等待入学通知的大儿子志豪，奔向母亲的长眠之地。

　　我的家族坟地位于一条干涸许久的小河旁，曾祖、伯祖、祖父及母亲的坟茔被青青的麦苗环绕，绿意盎然。偶有春鸟啼鸣一声，箭一般飞向远方，不多的油菜花点缀着千顷绿毯。我和儿子跪倒在母亲的坟前，点起一堆堆纸钱，轻轻念叨：娘，我和您的孙子来给您送钱了，在天堂的那一边不要再过于节俭，忙碌的身影停下歇歇吧，迎着春风散散步，赏赏花，想想您的儿孙。您的孙子志豪没有忘记您“穷人孩子，只有努力学习才会改变命运”的朴素教诲。他考上中国矿业大学的研究生了，今天特向您报喜。您的儿孙们会以善良宽厚的品格，追求上进的精神风貌永远向前，好好生活，以告慰您的在天之灵。

　　青烟袅袅升起，我似乎看到母亲的音容，还是那样慈祥，沧桑的脸似乎舒展开来，欣慰的笑意盈满每一条皱纹。“啊，娘看我们来了！”我喜悦地想拉住母亲的手，蓦地母亲的身影消隐在青烟里。一切原来是幻觉。只见麦叶上缀满晶莹的露珠，河旁的几株油菜花却开得分外耀眼。

　　恋恋不舍，我与志豪迈着缓缓的步子从祖茔地归来，又想起史铁生笔下的菊花、合欢树和老海棠树……还有那古老的地坛。

　　作者简介：

　　寇振朝，河南省延津县丰庄镇后王庄学校语文教师。新乡市作家协会会员。喜欢读书、写作。曾在各公众号平台发表作品若干篇，不求成名成家，但求用真诚的心传递人间温暖。愿与灵犀相通的有缘人，共听高山流水，笑观细雨清风。奉行的人生格言：堂堂正正做人，清清白白做事。有作品入选《师兴旷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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