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老师，不是说老师特别有文化，而是他的名字叫李文化。印象中从来没喊过他老师，都是喊他大爷，但今天我却想喊他一声老师。

　　昨天参加保军哥的儿子泉政的婚礼。吃过饭，随着人流出来的时候，一眼看到了他。他被红亮叔搀着，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显得那么的瘦弱，苍老。连忙走过去，拉住他的手，他也紧紧地攥住了我的手。真没想到，这才两年没见，怎么突然显得那么苍老了呢？

　　有人说：“人过了25岁，一晃就是一年；人过了45岁，一眨眼就是一年。”也难怪，自己都已是年近半百，他可不是就老了吗？但他面色红润，精神很好。如果没记错，快80岁了吧。能有这样的精神，这样的气色，真的已经很不错了。虽是这样给自己寻找安慰的理由，但当我扶着他的时候，心里还是有点儿难过的。

　　拥挤的人群和嘈杂的声音丝毫没有干扰到我，我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到他教我上学的时候。

　　他那时还是一个民办老师，一上课就会提问。无论提问几个学生，有两个人是一定要提问的：一个是我，一个是小妮（他女儿）。他总是操着标准的永城方言，喊着我们的名字：“方晓（我的小名）——”“小妮——”或者“小妮——”“方晓——”有时兴致高的话，也会再提问几个其它学生。

　　当时我肯定不理解他为什么一上课就提问我。那时小，甚至有时还想，他是不是跟我过不去，有点针对我的意思。只记得只要一上他的课，我是一点都不敢马虎和偷懒的。上课前也一定会把他可能提问的内容背会。记得当时我的成绩还算不错。现在想想，才明白他当时那是把我看成自己的儿女一样的。

　　还有，真不知道小时候的我为什么总是那么的邋遢，一到写作业时往往就找不到笔。这时他就会习惯地从他上衣的口袋里拔下他的钢笔给我。那时他除了上课，还是学校的会计，常穿着一件蓝色的中山装。上衣的口袋永远插着一两支笔，白晃晃地，亮晶晶地。只记得，那只带着他体温的钢笔特别地好用、顺手，写的字也最好看。当时能享受这个待遇的也只有我和小妮。哈哈，是不是贼有面儿。

　　他教我的时候我年龄尚小，及至长大了，与他见面的次数少之又少。在我的印象中，他一直都是那样的温和，走路总是那么的稍低着头，说话也总是那么的不急不慢。从来没有见过他生气的样子。写到这里的时候，极力地想从记忆中找到哪怕一次关于他生气的记忆，居然都没有找到！难道他真的不会生气？下次见到他，我一定要亲口问问他。

　　几年了吧，还是保军哥的母亲去世的时候，他见到我，特别亲切，感觉总有说不完的话。记得他说他退休的时候还是小教一级，我为他感到惋惜和不平。他倒好像没当一回事：“争啥，不就是一点钱吗，多活几年出来了。”这话通透。

　　记得看过一个统计数据，2020年中国男性平均寿命好像只有七十三四岁的样子。他都八十了！说句不好听的，他现在已经是活的别人的寿命，多拿的也是国家给的工资！再多活个十年二十年的，算下来，比正高都合算。

　　那次我走的时候，他是一直拉着我的手，送出长长的胡同。我分明感受到他的不舍。

　　今天，是我拉着他的手，从三楼下到一楼，又把他送上了车。车门有点小，车身有点高，他把手从我手中挪开，双手扒住车门，左脚用力的抬起，踩着车门的下沿，躬紧了身体，右脚再努力地向上缩，终于上了车，转身坐在了座上。我鼻子一酸，眼泪就想下来，一直在眼眶里打转。

　　他还没来得及坐稳就冲着我说，“没事了，你走吧！”声音很低，但我听出了几分的不舍。

　　上次是他拉着我送我很远，今天是我拉着他送他上车。难道真是这么的巧合。昨天夜里，他又穿着那件蓝色的中山装，上衣的口袋里插着白晃晃亮晶晶的钢笔，走进教室。然后用他那一口标准的永城方言，提问我：“方晓——”。坦率地说，我父亲走了都10余年了，他也从来没有像这样的走进过我的梦里。

　　记得就在不久前我给学生上“洗脑课”的时候说：“当老师快30年了，发现我已经深深地爱上了这份职业。你们知道为什么吗？”学生的回答当然是五花八门的。别看是高中生了，甚至有的还是那么好笑：“你一天只上两节课，轻闲。”“你工资挺高的！”“你一年有几个月的假期。”当然也有的学生可能都涉嫌吹捧了：“你教的好呗！”……

　　记得当时我是这样给学生解释的：“你们说的这些可能都是，但我想的可能比你们说的要深那么一点点儿。你们的父母为什么会生育子女？那是因为他们知道人的一生是很短暂的，再长也不过百年。他们知道自己有一天一定会走的，而你们就是他们生命的延续。他们的DNA就会在你们身上得以延续。而我之所以喜欢当老师，最主要的原因也在于此。无论你们是喜欢我还是讨厌我；做过我的学生，无论你是主动还是被动，乐意还是不情愿，你们身上就一定会有我的DNA。当然不是生物意义上的，而是文化DNA。从某种意义上讲，我的DNA就会在你们身上得以延续……知道啥是DNA不……”

　　话还没有落音，学生马上接过来，模仿着我的语调“D是D，N是N，A是A——”哈哈，平时给学生咬文嚼字惯了，没想到他们居然模仿的如此惟妙惟肖！

　　是不是有点自恋，自我多情的都不可救药了。其实，有些人，有些事，走着走着就淡了，就忘了。而有些人，有些事会一直藏在你心灵的某个角落，永远都不会被忘记的。因为基因里已经有了DNA的传承。他突然之间就会出现在你的眼前，瞬间击中你的心灵，并很快弥漫你的全身，温暖你的灵魂。

　　作者简介：

　　卞德才，河南省永城市第三高级中学语文教师，中小学高级教师。国家级优质课教师，河南省优秀辅导老师，商丘市优秀班主任，永城名师，永城市优秀教师，永城市学术技术带头人，永城市教学标兵，永城市课改能手，永城市语言文字先进个人。先后两次主持了省级重点课题并获奖发表教育教学论文多篇。为师之道：在于为自己的心灵储备一些快乐的资源，就在于为自己的学生传承一些幸福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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