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香草的气息，小刚终于带着他的媳妇丽丽在老家的田野里漫步。不远处赫然出现一座小房子，引起丽丽的兴趣。小刚便带着她奔了过去，一如两个归心似箭的游子。

　　老房子伫立在田埂边，像一个老人，伛偻着身子，好像专程等着他们的到来。是的，他们就是刚从千里之外的新疆而来的。

　　丽丽问：“刚，这房子怎么塌了？是不是好久没人管啊？”

　　“它比我们的年龄还大，都老成这样了。”小刚若有所思地说。

　　就是啊，这座小房子看上去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屋顶只留下了一半，好似一个谢顶的老人，纵然在艳阳的照耀下依然失去了几分自信。几根木头悬在空中，多么像几根硕果仅存的头发，让人不由得联想着它先前是多么的英气逼人。

　　说到这，小刚来劲了，便给丽丽分享起了老房子年轻时的故事。

　　其实，这个小房子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七八十年代。那时候靠天吃饭，大家每天把心思都倾注在自己的几亩田地中。这里既有麦田可以给大家带来一年的丰收希望，还有一地的瓜果飘香，给自己带来额外的收入保障。因为家人要吃饭，还要交皇粮，孩子要上学，儿女要盖房，一切都指望着这一亩三分地，哪里敢回家休息？得多耽误农时？于是大家便在自己的地里盖起了一座小房子，既可以歇脚，还可以做饭。

　　说起做饭，那是一些心思缜密的人想出来的。他们在盖房子时，多加了一个灶台，便可以做饭了。锅碗提前备着，等到了合适的时候，比如有些活儿干了一半，又不能长时间离开现场，尤其是夏天，便可以就地取材，开始分工合作做饭吃。

　　男的负责找烧火用的柴火并准备食材。不大一会儿工夫，柴火和食材都齐备了。食材种类繁多，绿的是黄瓜、红的是番茄、紫的是茄子。关键是刚摘的，表面还带着晨露，跟刚出浴的小孩似的，活脱脱的，让人看了都美滋滋的，一上午的疲惫瞬间全无。

　　这时候男主人便可以钻进小房子里，舒展地躺在铺就的炕上，翘着二郎腿，历数着一上午的收获，嘴角上扬，憧憬着美好的未来。不大一会儿，孩子们趋之若鹜般从学校径直来到小房子里。还没等家长的示意，孩子们便顺手摘了一根带着软刺的黄瓜。只见他们在衣服上蹭了几下，便在嘴里翻江倒海起来，发出清脆的咀嚼声，俨然一个淘气的小马驹。

　　孩子们还算自觉，不用家长的催促，便主动写起了作业。不知怎的，他们更愿意在这样的小房子里写作业，或许这里的环境更惬意，可以享受来自大自然的馈赠；或许此刻的父母最亲切，可以得到他们无微不至的照顾；或许这里的生活最真实，可以写进老师布置的每一篇作文里。

　　一缕青烟从烟囱里冒出来，一如一位年轻人在悠闲地抽着一支烟卷。女人的手法总是那么娴熟，转眼间饭就做熟了。大家围坐在小房子前，吃得津津有味。那时的房子显得那么的神情自若，好像它的价值被无限地放大，颇有一种“待到山花烂漫时，它在丛中笑”的情境。

　　如果说房子的作用仅限于白天的纳凉做饭，未免有些太单调。夜深人静的晚上，小房子也是大有裨益的。靠天吃饭的人们每年需要浇地两三回，由于人多，但水源只有一个，大家需要在夜里按序等候。有时彻夜不得休息。于是，大家把一切工作准备妥当后，掌灯一看，汩汩的水流曲曲绕绕流向一块块田地。只见田里的麦苗冒着泡大口大口喝着主人带来的“鲜酿啤酒”，大家的心里委实踏实。农田是农民的命根子，大家始终在翘首以盼着甘霖的到来。

　　这时候，几个男人便围聚在就近的一处小房子前，听几声蛙鸣，点几支烟卷，聊几句家常，侃天侃地。有时会由麦田长势过渡到国家时事，不由得感念起党的好政策。随着烟卷的吞吐之间，陡然升起生活的信心和希望，大家一天的疲惫便随着嘴中的烟卷一吐而尽。这时候，有主人的陪伴，晚上的房子也不显得寂寞。

　　遇上下雨天，大家便赶紧收拾好农具，挤进小房子里避雨。虽然房子显得有点局促，但是一家人在一起就是温暖。难得有这样近距离地沟通。大家说着天气的多变、收成的现状以及来年的希望。也只有在这样的情境之下，才能让大家被迫着休息一下。大家对生活的美好憧憬总是在小房子里萌芽，在田地里奋斗，在孩子们的笑容中开花。

　　现如今，孩子们个个都长大了，甚至把家安在了异国他乡。劳碌了大半辈子的父母身体每况愈下，孩子们便不再让他们去田里劳作。要么安排他们在家平静地生活，或者带着他们去城里生活。这时候，田里的小房子便失去了它的价值，像个垂暮之年的老者在慢慢老去。随着岁月的侵蚀，只留下了断壁残垣，在每一个夜晚，跟天上的星星隔空相望。

　　田边的小房子是一个符号，更是一段回忆，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得其中的故事与意义。

　　作者简介：

　　田得强，中共党员，河南省安阳县第二高级中学附属初中语文教师。安阳市作家协会会员。运动与读书相伴，身体与心灵共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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