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种忙，三两场”，芒种时节是农家最繁忙的时侯，全家齐上阵抢收小麦。收小麦的准备工作早在四月初八庙会上就拉开了序幕。那时候布谷鸟已经归来。

　　集市上摆放着镰刀、扬场锨、杨叉、落靶、草帽、扫帚等农具，还有各种美食和夏季的衣物。随着布谷鸟的啼叫声，集上来了，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鸡鸭的啼叫声不绝于耳。大概上午十一点左右架子车上或自行车上已经装满了所有收麦子的必须品往家赶了。

　　接下的几天，大人们就忙着打场，先是铲去一块选好的田地里的麦子，铲过的麦茬要浅，不能露出地面，这样牵上一头牛拉上石磙后面拖着一捆柳枝反复的在这块地上转圈碾压，不时的还要撒些水，半天功夫一片平整光滑的麦场就整理出来了。那里不仅是晾晒麦子的场所，也是我们玩耍的乐园。

　　放了麦假，天一亮布谷鸟就站在枝头唱个不停，“麦秸垛垛，麦秸垛垛”，我们就跟随大人一起换上旧长衣长裤，戴上草帽，攥起镰刀到麦田里收麦子了。收割后的麦子在地理晾晒一个上午，下午就拉着架子车往场里运，

　　放假前我们小孩儿的任务大人早就安排好了：割麦、拾麦、送水、喂鸡鸭鹅。

　　等麦地一空出来，我们就三五成群地挎着马篮筐去捡麦穗去了。双脚交替地踏在麦茬上，生怕麦茬刺伤了脚踝，或大或小的麦穗安安静静地躺在麦地里，麦芒根根长如刺，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收割仔细的人家地里洒落的麦穗就会很少，为了能拾到更多的麦穗，我们也会来到田间的大路上，跟在谁家的架子车后面等着捡从车上掉落的麦穗，也有调皮的孩子追着车子偷拽几根下来。

　　到了中午或者是傍晚，篮里的麦穗差不多了，就坐在路边的桐树下把麦穗放在手心里把麦子搓揉出来，有时麦芒硬生生地扎进手指里也并不大惊小怪，瞅准目标快准狠地把它拔出来。揉好了麦穗，就把马篮筐竖起来，像端簸箕一样把麦壳扬出去。

　　乘凉的时候我们会抓一把塞进嘴里有力嚼，把麦汁咽下，就这样一遍遍在嘴巴里过滤直到形成了面筋，一块儿口香糖就制作成功了，坐在树荫下比赛谁吹的泡泡大。路上会时不时过来一辆卖冰棍的自行车，一路打着铃一路吆喝着：“冰棍儿，冰棍儿。”我们仰起晒热的脸，目光一路跟随自行车而去。整个麦假各自捡的麦子要攒在一起好等秋季换学费。

　　中午时分，我们这群孩子就要往场里送水送饭的。拾完麦穗回到家，压水、洗菜还要提上一瓢面到村子里压面条作坊里去压上几把面条回来，这一切做好之后母亲也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了。灶炉里火苗“噌噌”往外吐着舌头，热气很快填满整间灶屋，热气混合着烟气，这时屋顶布谷的啼叫声就显得尤为清亮。

　　马篮筐里装着煮好的面条和蔬菜，白色塑料水壶里装满凉开水，另外再装几根带刺的黄瓜，这些都由我们送往麦场。

　　下午，麦场上堆积如山的麦秆被均匀地摊撒在麦场上，像是给麦场盖了一层厚厚的棉被，它们静静地躺在麦场上等待碾场的机器过来。碾场的机器昼夜不停，一家一户地轮番工作，为了能尽快把自家的麦子碾压出来，经常看到拖拉机后面跟着一群人，他们有的刚从麦地割完麦子回来还没来得及吃上一口饭，有的跟了一上午或者一下午。父亲会开车，总是趁车空闲的时候借来拖拉机自己开车碾麦子，省去了不少排队等候的时间。

　　晚上，一粒粒新麦堆积成一座小山，麦秸也被堆成一座城墙或是蘑菇屋，场上空出的是平整光亮的场地，我们赤着脚在上面练习侧空翻、前空翻或者站在麦垛前练习倒立，没人保护却从不怕摔伤。

　　天黑后，小孩子留下来看场，等大人吃完饭后会换下我们来看夜场。留下看场的那段时间是兴奋而又紧张的。躺在麦垛旁的凉席上夏日的晚风徐徐吹来，吹走了一天的疲惫。夜幕降临，星星一颗颗亮起来，仰望苍穹寻找着牛郎织女星还有其它叫不上来名字的星座。这时嘴里再叼根儿麦杆，听着沟渠里蛙鸣和麦垛边小虫子的吟唱是那么的惬意。

　　麦收期间如果突遇暴雨，那必定是慌乱不堪的。大人拉起架子车奔跑在麦田和麦场之间，小孩儿则负责把场里的麦籽、麦秆用塑料布盖好，压牢。记得有一次我独自一人看场，突遇狂风暴雨来袭，手忙脚乱地保护麦籽和麦秆，谁知风太大塑料布根本无法抗拒，这边刚盖好那边又被风卷起，场里的工具全用上了也无济于事，后来在邻家大哥的帮助下才勉强控制住局面，彼时，身上已湿透不知是汗水还是雨水，腿上不知什么时候被杨叉戳破个洞鲜血直流。

　　麦收要持续大概一个月的时间，每天都会在布谷鸟“麦秸垛垛”的吟唱中醒来，开始一天的劳作。直到老龙王回家探亲——雨季来临，播种了玉米、花生、大豆，人们才放慢忙碌的脚步，布谷鸟也不再高声鸣叫。

　　作者简介：

　　孙玉霞，河南省周口经济开发区第一小学语文教师。周口市作协会员。业余爱好读书、绘画、旅游。人生格言：做最坏的打算，向最好处努力，就是无悔的人生。有作品入选《师兴旷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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