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耳营位于获嘉县城西南十公里处，西面三公里便是齐州故城。传说这一带是西汉大将张耳的屯兵处。东西长约三公里。分为东、中、西三个村子。其中东村最大，富户最多，有三千口人，大小地主几十户，刘姓居多。

　　解放后地主的宅院都分给了穷人，村南头是东张耳中心寨寨长刘习宝的豪宅，他在1949年逃往台湾了，家产被政府没收改成了学校。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末我进了这个学校读书。学校坐南向北，一进三院。起脊的门楼上雕刻着莲花、菊花栩栩如生。门口两旁有两块磨得光滑透亮的大青石。门楼下两侧写着主席语录：“学生也是这样，以学为主，兼学别样，即不但学文，也要学工、学农、学军、也要批判资产阶级。学制要缩短，教育要革命，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统治我们学校的现象，再也不能继续下去了”。门楼两边有两个耳房，以前可能是财主的门卫室，现在是老师们的住室兼办公室。耳房南边各有一块精致的青石桌，是人们用餐和纳凉的地方。再往南走就是前院的东西厢房了。院子里所有的房子都是两层楼房。花砖铺就的甬路，木制的方格窗户，厚重漆黑的实木门。屋内有木制屏风，木制楼梯，木制楼板。里生外熟的加厚砖墙，墙内包有横木和立柱，即使掀掉砖墙，房子也不会倒塌。

　　再往里走是一座过庭屋，由中间可直通后院，后院的东西厢房稍大一些，南屋是高年级的教室。南屋后边是大队新盖的初中部。

　　我的班主任姓牛，三十来岁，是个外地调来的女老师。她身材矮小，齐头短发，皮肤白皙，椭圆形脸蛋，黑白分明的眸子。她嗓子很好，说话语调轻柔，会弹风琴，歌唱得婉转动听，很受同学们欢迎。但是她好像总是心事重重的，满脸严肃的表情，令人生畏。

　　对于我们这些小学生来说她的身世始终是一个谜。她是我们学校唯一的一个女公办老师，带着一个漂亮的小女孩，和我们同龄。据老师们说，牛老师上过师范，和同学结婚后有了这个女孩，后来离婚了，又嫁给了我乡一位地主出身的师专生，只是后来这位男人被打成了右派，下放回家接受劳动改造了。那个男的来找她总是晚上过来，每次来，我们都能听到无休止的吵闹声和哭泣声。我们觉得牛老师过得很不愉快。大家都替她感到难过。

　　校长姓李，三十多岁，中等身材，赤红脸，牙齿洁白，浓眉大眼，有点少白头。他当过海军，总穿着一件蓝白相间的海军衫。据说他在部队当过排长，体质极好，单杠引体向上能起几十次，手榴弹能扔五六十米。他初中文化水平，政治觉悟高，转业后就被分到我们学校当了校长。他虽然对教学业务不太内行，但抓劳动，抓体育很在行。

　　记得一天中午下了第二节，李校长拽着老榆树上那口铜钟一阵狂敲，全校师生紧急集合。体育老师刘朝金眯着眼睛开始整队，只见他两眼直视正前方，五指并拢，双手紧贴裤缝，脚尖叉开六十度，花白的的大分头微微抖动，嘴里念着口诀，做着标准的师范动作。一会儿会场趋于平静。李校长登上几块青石砌成的讲台，开始指挥大家唱歌，他声音洪亮，一首“大海航行靠舵手”，拉开了大会的序幕。接着李校长开始背诵毛主席语录：“学生也是这样，以学为主，兼学别样，即不但学文，也要学工、学农、学军、也要批判资产阶级……”

　　接下来开始动员各班学习大寨，平坑造田。要求各班每天用一多半的时间参加劳动，把学校东边的土寨墙挖掉，填平学校后边的护寨河。同学们说干就干，经过师生们一个多月的苦战，村里仅剩的一段古寨墙被无情的挖掉，学校后边的护寨河也被填平了。我们每人分一小片开始学种庄稼。由于没有经验，同学们种的庄稼大都枯死了。

　　失败并没有使李校长灰心，紧接着他发动高年级学生在学校院当中垒了好几排兔窝，逮来几十只青丝蓝品种兔让学生喂养。一放学我们就去给兔子割草，各班都分有兔窝和割草任务。后来兔子被几个高年级的同学偷走了几只，剩下的都得了传染病，轰轰烈烈的养兔活动开展了大半年后不了了之。

　　倒是后来学校组建了业余乒乓球队，为省里培养了几个运动员，并在中南五省联赛中获了奖，使东张耳学校名声远扬，并招来了世界冠军葛新爱、梁戈亮等运动员在东张耳村举行了表演赛和十县乒乓球比赛，使获嘉县成了远近闻名的乒乓之乡。李校长也成了全县教育界的名人。

　　可突如其来的一场“反标”事件，使李校长跌入了低谷。那是1970年的冬天，我们刚到学校，就看见校门口停了一辆偏斗摩托车 ，接着看见两位警察走进了李校长的办公室。班主任牛老师让我班同学每人写了几个字交到了校长室。一时间整个校园笼罩着一层恐怖的气氛。

　　一向喧闹的校园变得格外寂静，就连平时上蹿下跳的刘仙晨、刘小扁都变得老实了，大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直到中午才看见三年级的学生曹小顺哭喊着，被五花大绑地押上三轮摩托带走了。牛老师说小顺写了反动标语，公安局的人对出了笔迹，把他带走了。哇！同学们一下子人人自危，都吓蔫了。

　　不久李校长也受了处分，被免去了校长职务，调到教育局生产公司去当经理了。大家都说老李是个好人，有实干精神，到生产公司去，也算是人尽其才了。

　　作者简介：

　　范成新，河南省获嘉县史庄二中语文教师，中共党员，中小学高级教师。河南省教育厅学术技术带头人，河南省骨干教师，获嘉县第二届“感动同盟教坛三十年美丽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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