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中华专栏 | 西江月

摘要:01 芦荟 那几株芦荟的幼苗在2008年的一个小花盆里。小花盆是一个褐色的陶盆,放在你身后的窗台上,朝南的窗户有阳光,一楼的阳光,隔着铁栅栏照进来,铁栅栏的阴影在小花盆和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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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芦  荟

  那几株芦荟的幼苗在2008年的一个小花盆里。小花盆是一个褐色的陶盆,放在你身后的窗台上,朝南的窗户有阳光,一楼的阳光,隔着铁栅栏照进来,铁栅栏的阴影在小花盆和芦荟幼苗上切割,像极了一些电影里的画面。

  这让人有些恍惚。

  窗外有一株樱花树,樱花树往东不远处是一个自行车棚,你下班推自行车的时候,如果是春天,你可以从不同的角度看见樱花树粉色的绽放。一是从窗户看出去,一是站在车棚下面,和那株樱花树对视。樱花树粉红色的花朵缀满了枝头,开得艳丽无比,开得热闹非凡,浅绿色的叶子掩映在花朵下,把风光全让给了花朵,微微的春风,满树的花朵在摇曳,绚丽的花影,美艳如隔世的表情。那一树繁花,满眼的绚烂,碧蓝的天空,宋词般端庄的背景,迷人的韵味,迷离而古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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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室内光线暗淡,一杯咖啡在办公桌上冒着热气和香气,靠墙的书橱里有许多书,那本《梵高传》是大学生活留下的物证。有时候你会打开书橱的玻璃门,用手触摸泛黄的书页,大学校园的风吹过来,有紫丁香好闻的味道。

  那盆芦荟就在你的身后,每天都在生长。

  过了两三年,芦荟的幼苗长大了,盆里又长出了许多幼苗,围着长大的几株芦荟,嫩嫩的,绿绿的,照亮了室内的黯淡。

  接着是搬办公室,从一楼到二楼,从朝南开窗的房间换成朝北开窗的房间,你在许多年后的一篇文字中写道:你的办公室在楼的北面,朝北开的窗户占去了墙体的三分之二,采光很好,除了阴雨天,你很少开日光灯。眼睛一直处于疲惫状态,每天面对微机和键盘、手机屏幕,握笔的手早就生涩,纸质的读物慢慢淡出视野,网络,在改变人们工作方式的同时,也改变了人们的生活方式。

  缓解眼睛疲惫的方法,就是把目光投到窗外。

  两扇推拉玻璃窗,防盗窗是栅栏形状,分割着窗外的风景,你站在半开的窗前,看见马路对面公园的大门,朱红的立柱,门楼上高高翘起的飞檐,碧绿的琉璃瓦,阳光下的古色古香,很养眼。

  很养眼的还有放在窗台上的那盆芦荟,几年光景过后的郁郁葱葱,让你和一些过往握手言欢。

  你还记得搬办公室的场景:

  从一楼到二楼

  从一个房间换到另一个房间

  碎纸机很忙碌

  碎纸机是消除记忆最好的方式

  当然还有沉默

  那些密密麻麻晃来晃去的日子

  在碎纸机中哭泣

  几个人搬着笨重的办公桌椅

  穿过长长的走廊

  沿着楼梯

  向上   向上

  和下楼梯的人失之交臂

  那时候还写一些诗歌,你还不想完全抛弃大学生活的一些生活方式,这些记录生活的文字和那盆芦荟一起生长,你不想探究其中蕴含的意义,你喜欢简简单单。

02 图 书 馆

  那所大学的图书馆在校园的最南面,因为大学的大门往北开,最南面就成了校园安静的一隅。

  大学在一个小县城,在一个小县城的大学安静而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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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走在大学的校园内,从高高的办公大楼楼梯上走下来,走进夏天的阳光里。

  阳光很刺眼,半上午的太阳光就开始刺眼了,夏天来得如此热烈。

  学生们在教室里上课,教学楼里传出老师们讲课的声音,久违的声音,让人亲切而茫然。

  通往南面的大路两边是高高的法桐树,左面是一个公园,隆起的土坡上有一些低矮的树木和花草,不远处的白杨树林,白杨树高大挺拔,让你想起1993年夏天山东大学的校园,那一年你参加高考阅卷。

  你在《十年》那篇文字中写道:1983年你参加高考,1993年你参加高考阅卷。十年间,四年的大学时光,六年的教书生活,梦想照进现实,现实慢慢把梦想击碎,那位留着长发穿着中山装瘦削的大学青年,慢慢蜕变为短发西服打着劣质红色领带的教书匠,浪漫如退去的潮水,裸露出的沙滩潮湿而坚硬。

  十年过去了,山大校园没有太大变化,简洁的大门,干净的人行道,高大茂密的白杨树林,漂亮的教学楼,色彩艳丽的花坛,大学独有的气息迎面扑来,你走在大学校园独有的氛围中,放假没有离校的一些大学生三三两两和你擦肩而过,年轻的面孔让你感觉到自己的衰老。

  报到的地方是宿舍楼,宿舍楼前后的空地上排满了各式各样的自行车,许多自行车都没有上锁,这样的场景和你的大学生活不同,你上大学的时候自行车还是奢侈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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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抽来阅卷的绝大部分是中学教师,还有一些在读研究生。阅卷人员住学生腾出来的宿舍,四人一间,有蚊帐和凉席,但没有电风扇,吃学生食堂,形式上和大学生活有了对接,但你知道不可能再回到大学生活中去,你站在排满自行车的宿舍楼前,无所适从。

  接下来的时间是紧张忙碌的阅卷,每个人每天都有固定的任务量,分开的几个小组每天都在赶进度。

  你分在批阅作文的小组,分在你们小组的都是中学教语文的,作文分不好把握,十年的寒窗苦读,一分之差就有可能让考生大学梦破裂,所以批阅作文既要高度负责,还要具备丰富的批阅经验,在赶进度的同时,不能让学生吃亏。

  白天高度紧张的工作,让夜晚炎热的梦也变得紧张而忙碌。高考结束后的十年,你躺在一张硬板床上,躺在大学校园的夜色中,有时候从梦中醒来,会听见窗外的白杨树在风中飒飒作响的声音,还有蝉鸣,还有遥远处火车的长长短短的汽笛声。

  你从法桐树的阴凉里走出来,走进夏天的炎热,爬上高高的台阶,踏进图书馆朴素的大厅。图书馆的大厅里很安静,图书馆分为六个书库,你去的是二楼第五书库,应该是新布置的书库,书架是新的,书架上的书也是新的。

  室内的地板是白色的瓷砖,干净而明亮。北面的墙体上窗户很多,采光很好。

  书库的管理员姓张,入职应该不算太久,虽然戴着口罩,也无法遮蔽年轻的面孔。

  她给你泡了一杯绿茶,绿茶很适合干净安静的图书馆。

  你靠在书架上,和书架上的书挨得很近,这是你的宿命。上大学的时候你靠着图书馆的书架读完了《沈从文文集》,那是站着阅读的时光。

  书架上有许倬云的《万古江河》,如果时间倒流,你会站着读完这本心仪的书,但图书馆里明亮的光线照亮了你的衰老,你抚摸书的封面,如同抚摸你无法抵达的生活。

  书架上还有两卷本的《第二性》,光看看精美的封面就让人很享受。波伏娃和萨特,他们的存在主义在遥远的国度和时间里,读大学的时候你曾经痴迷过萨特的烟斗和波伏娃的文字,隔着久远的时间,熟悉的存在,“他人并非是地狱”。

03 还是芦荟

  那盆芦荟和你一样经历着时间。有两三年因为工作上的调整你很少去办公室,你的脚步丈量过许多村庄尘土飞扬的街道,你在那些村庄的故事里体味和感悟,“冬天的广场上谁在跳舞”,“雨从西来”,“从终兴到浮岗”,“一抬头满天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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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关于村庄的文字陪伴着你,空闲的时候去办公室给芦荟浇浇水。

  很久没有人的办公室光线灰暗,密密麻麻的尘土像废弃的时间,但芦荟在生长,在没有人的办公室它照样生长。你用茶杯给它浇水,茶杯的杯壁上有茶水留下的茶渍。

  你打开门,又锁上门,那盆芦荟在门的后面,像躲在云层里的月亮,剥开云层就能看见她的面孔和光亮。

  月亮就来了,在乡村的夜晚,月亮很安静,像那个词牌,“西江月”,苏轼的《西江月》: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夜来风叶已鸣廊。看取眉头鬓上。

  芦荟也有几度秋凉吗?好多年后的又一次搬迁,新的办公室在城市的郊外,舍弃了大多数物品,留下了那盆芦荟。

  十多年过去,芦荟长满了小盆,老枝弯弯曲曲,新芽层层叠叠,喝剩下的茶水是芦荟最好的滋养。

  一位来访的朋友出于好奇端起那盆芦荟观赏,满盆的芦荟枝芽让小花盆无法承受之重,一条老枝断掉,“哗啦啦大厦将倾”,一盆芦荟变得面貌全非。

  那是一种让人心疼的感觉,找了几个花盆重新安置几十株芦荟,一个人在室内默诵娜夜的短诗《起风了》:

  起风了  我爱你  芦苇

  野茫茫的一片

  顺着风

  在这遥远的地方   不需要思想

  只需要芦苇

  顺着风

  野茫茫的一片

  像我们的爱   没有内容

  你知道芦荟不是芦苇,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04 还是图书馆

  那天在那所大学的图书馆你停留的时间不长,除了那位张姓老师,在场的还有另外两位老师,你们交谈了十多分钟,围绕图书,谈了各自的一些想法。

  图书馆和交谈的内容让你感觉到无比轻松,这是你想要的生活,但也是无法享有的生活。

  你从图书馆大厅走出来,从高高的台阶往下走,走进校园里白杨树的绿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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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课的学生们和你在校园的大道上相逢,一群群大学生从你身边走过去,带着逼人的青春。

  他们走向餐厅、超市、宿舍、图书馆、花园和校园生活的一些角落,就像几十年前你的大学,有许多想象的自由和想要的生活。你走过去,和他们擦肩而过,和他们越走越远。

05 西 江 月

  “西江月”是一家餐馆的名字,在长江路上,是新开的一家餐馆。

  几位学生约你聚餐,“西江月”这个名字很打动人心。

  餐馆打出的招牌是“精品川湘菜”,服务生说是“融合菜”。

  你点的几道菜:粉蒸排骨、水煮肉片、剁椒鱼头、麻婆豆腐、回锅肉和口水鸡,还点了“香椿苗拌干丝”。

  干丝是汪曾祺喜欢的一道美食,汪曾祺的文字是你喜欢的文字,点“香椿苗拌干丝”这道菜是向汪曾祺致敬,就像你用《路过高邮》那篇文字一样,也是向汪曾祺致敬:路过高邮,路过汪曾琪老先生的故土,路过冥冥中的缘分,满眼满脑子都是老先生笔端流出的画面:“淖,是一片大水。说是湖泊,似还不够,比一个池塘可要大得多,春夏水盛时,是颇为浩淼的。这是两条水道的河源。淖中央有一条狭长的沙洲。沙洲上长满茅草和芦荻。春初水暖,沙洲上冒出很多紫红色的芦芽和灰绿色的蒌蒿,很快就是一片翠绿了。夏天,茅草、芦荻都吐出雪白的丝穗,在微风中不住地点头。秋天,全都枯黄了,就被人割去,加到自己的屋顶上去了。冬天,下雪,这里总比别处先白。化雪的时候,也比别处化得慢。河水解冻了,发绿了,沙洲上的残雪还亮晶晶地堆积着。”(汪曾琪《大淖记事》)路过高邮,路过汪曾琪老先生诗意的栖息地,在寒落之前,秋分之后,在芦花飘白白鹭翩飞的季节中,享受生命之旅独有的快意和感动。

  和你的学生们一起就餐也是享受生命之旅独有的快意和感动。学生们带来了水果和干果,你给他们买了十几个水煎包,丰富了餐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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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水很足。夏夜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很凉爽。

  学生中有几位是语文老师,在“西江月”餐馆聚会当然会向遥远的宋词致敬,向“西江月”词牌致敬:

  日日深杯酒满,朝朝小圃花开。自歌自舞自开怀,且喜无拘无碍。(《西江月》宋·朱敦儒)

  幸遇三杯好酒,况逢一朵新花。(同上)

  醉里且贪欢笑,要愁那得工夫。(《西江月》宋·辛弃疾)

  酒贱常愁客少,月明多被云妨。中秋谁与共孤光,把盏凄然北望。(《西江月》宋·苏轼)

  如果一直读下去,“西江月”里浸满酒和美食美景,注满多少爱与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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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简介:

  崔中华,供职于山东省菏泽市教育局。有文字散见报刊,有散文集《教过书的人》《如果大雪封门》《一抬头满天星辉》《天秋月又满》出版。有作品入选《师心有痕》《师者行吟》《师意盎然》《师墨飘香》《师兴旷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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