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江锋专栏 | 麦梢黄时忆儿时
| 摘要:早晨去散步,蓦然发现田野间已现麦黄。这才想起立夏已过,即将迎来小满节气。再过一个月,就又要割麦了!忽然就忆起儿时割麦的情景来。 一九八零年前后,农村实行了联产承包责…… |
早晨去散步,蓦然发现田野间已现麦黄。这才想起立夏已过,即将迎来小满节气。再过一个月,就又要割麦了!忽然就忆起儿时割麦的情景来。
一九八零年前后,农村实行了联产承包责任制。土地分下户,包产到户,多劳多得。联产承包责任制极大地激发了农民的生产积极性,父亲一下子种了二十来亩麦。那么多麦子,收起来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为了收好麦子,父亲提前一个月都在做准备。他先是请来木匠做了一辆崭新的拉车,又从街上买回来十来张镰刀,提前都磨得锋利锋利的。还提前给我们姊妹几个做思想动员,要求从我以上都要下地割麦——妹妹和弟弟太小,就让妹妹在家抱弟弟。

我那时应该是上小学三年级,十来岁的光景。我记得我们每天都要很早很早起来——叉梨儿(一种鸟的名,谐音)叫就起来了。尤其是有月亮的夜晚,就要起得更早。镰刀是早就磨好了的——可见父亲比我们起得更早。割麦时父亲是不允许我们说话的。月亮底下,只听见“哧啦哧啦”的割麦声。当东方现出鱼肚白的时候,我们已经割了亩把地了。这时,父亲就让母亲回家做饭,做好了给我们送来,吃过了再割。
割到半晌午的时候,父亲开始捆,我们继续割。这时候往往是我们直直腰说说话的时候。父亲捆完了,我们就开始装车往家拉。父亲站在拉车上,我们给他递麦。他把麦个子码得整整齐齐的,直到码得像座小山一样,才踩着我的肩膀滑下来。然后我们用绳子把车与麦捆得结结实实的,这才奋力往外拉——父亲在前面掌着车把,我们在后面及两旁用力推。一走上大路,就轻松多了。
麦拉回去先垛在稻场里。那时队里的大稻场已经远远不能满足全村人的需要了,村民们就在各自家门前整出一个个小稻场来(有的是一家一个,有的是几家共用一个。我家麦多,就独用一个)。我记得年景最好的一年,我们一家就垛了四个麦垛。夜里下雨了,还要起来盖麦。人累得连眼都不想睁,却不敢稍怠慢一点点儿,只听得满营都是大呼小叫声。但也就是十几分钟后,村庄就又归于死一般的沉寂。那时,我们心里是暗暗盼望下雨的,因为这样第二天就可以美美地睡上一天了!
地里的麦子全部收割完毕后总算出了一口长气。但这只是“万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因为接下来还有打场、晒场、收仓、交公粮这些环节。
打场就是把麦子从麦秆上弄下来变成净籽的过程。那时打场还主要是用牛拉石磙碾。有的石磙后面还拖着一个半圆形的厚石片(我们叫它捞子或麦捞子),打麦时跟着石磙一起碾,可以起到把麦粒从麦秆上捋下来的作用。打麦时先把麦垛扒开,把麦个子一个一个解开,然后以稻场中心为圆心,把松散开的麦子沿圆心一圈一圈规规矩矩地铺排好,这一步叫铺场。

场铺好后,稍晒一会儿,就用牛拉着石磙和捞子转着圈碾轧,这一步叫碾场。然后是翻场——也叫挑场。翻场就是用杈(一种挑麦秸和柴草用的专用工具,长柄,一端可以握在手中,另一端有三根分杈,杈与杈的间隙比较大,可以把长的麦秸挑起来,而使麦粒以及短的麦秸漏下去。一般是用桑木做的,故也叫桑杈)把碾塌下去的麦秆重新挑起来,擞一擞,使已经碾脱仓的籽粒落下去;然后把挑起来的麦秆(没打净的麦子)沿场中心重新铺排好,这就是挑场。
场挑好后,晒上一两个钟头,再用牛碾轧一遍。然后再挑一遍,再碾一遍。打一次场,一般需要这样翻翻碾碾四五遍才能碾净。翻场最需要劳力,一般是男女老少齐上阵。你可以想象一下,十几个劳力站成一圈,一边挑着翻着一边往前走,那场面是不是非常宏大壮观?

然后就是起场。起场就是用杈把打净的麦秸彻底迁走,场上只留下籽糠(麦粒和麦糠的混合物)。起走的麦秸搭成麦秸垛——麦秸垛有屋架形、圆柱形、蘑菇形、倒公章形等。麦秸,我们俗称“蘘柴”,是好引火燃料或冬天下大雪时牛羊的“救命粮”。
起罢场紧接着就要拢场。拢场就是把麦秸迁走后剩下的籽糠拢聚成一堆,一般是用木锨推。但用木锨一锨一锨推太慢,后来我们就发明了一种工具,就是扛来一张门板,把门板的两端用绳子拴住,然后有一个人在后面扶门板,两个人在前面背着绳子使劲往前拉,这样就大大提高了劳动效率。推罢了还要用扫帚扫,直到扫净扫成一堆为止。
在我记忆中,拢场是一种最脏最累的活,往往拢罢场,你就分辨不出场上的人哪个是哪个了,嘴巴、鼻子、眼圈、眉毛、耳朵、头发,都是灰,到处都是灰扑噜土的人,得赶紧下河洗一澡。但如果正赶上有风,那就连洗也不得洗,得赶紧趁风扬场。扬场得有好木锨,还得有扬场的好把式。扬场时,人一般是站在风向的侧面,然后用木锨把籽糠一锨一锨逆着风的方向抛出去,借助风的力量把轻的麦糠吹走,使重的麦粒落下来,最终实现糠与籽的分离。

用牛碾对天气的要求非常高,必须要火辣辣的天气才能把麦子晒焦碾净,而且,“五月天,孩儿脸,说变就变”,早晨还是红杲杲的日头,说不定到了下午就有可能变成狂风暴雨,弄不好场就被雨拍了,让你一年的希望付之东流!所以,在我的记忆中,打场的累是并不亚于割麦的累的!
再然后是晒场(把打出来的净籽晒干)、收仓、交公粮。这样,从开始收割到彻底弄清,大约需要一个月左右时间。之后还要紧赶着种秋。往往一个麦季过去,我们都累得又黒又悴,胳膊、脸上都被刻下了道道红印,需要好多天才能恢复过来。所以,在我的人生记忆中,我真正感到苦难的时代是在青少年时代,而不是饥饿的童年时代。但也正是青少年时代的这些艰辛和苦难,才使我们养成了珍惜粮食珍惜财物的习惯。
打场时人少了不行,所以邻里之间就互相帮忙,有时亲戚朋友也来帮忙,就免不了要买菜割肉沽酒。这时,整个村庄都飘满了浓浓的麦香肉香酒香。这时我们又是高兴的!这也是我们一年中仅次于过年的另一段隆重而欢乐的时光。
这种苦难的岁月一直持续了五、六年之久,直到八十年代中期以后,随着四轮车的出现,人们开始用四轮车拉麦、打麦,那种对割麦的紧张恐惧感才稍稍有所松弛。
八十年代末,随着电在农村的普及,一种以电做动力的打麦工具——小麦脱粒机(我们俗称打麦机,也叫卧机)迅速出现在打麦场上。这家伙,比四轮车可又先进多了。我家近二十亩地的麦子,一上午就打完了,而且打得又净,还不需要摊场、碾场、翻场、起场、拢场这些繁琐的过程,还可以昼夜不停歇地打,所以,很快就成为打麦场上的主角,在农村掀起一场不大不小的打麦革命。

后来,又出现了八匹车和联合收割机,农业逐步实现了机械化。现在的孩子们早已不知“用镰割麦”是怎样一种滋味,“麦假”和“秋假”是为何物,“勤工俭学”又是什么东东。这些名词一起化作一缕蓝烟飘进了历史的天空。“连麦苗和韭菜都分不清”,在我们那个时代是讽刺挖苦那些极少数不爱参加农业劳动的学生的,可现在又有几个学生能分得清呢?
我今天啰里啰嗦这么多,只是想让现在的孩子们了解一下中国农村近半个世纪以来发生的沧桑巨变和波澜壮阔的画卷,使民族的记忆中不至于因为缺少了一位爱讲故事的老爷爷老奶奶而出现一个断裂带,并从内心深处由衷地热爱我们伟大的祖国、伟大的党、伟大的人民,珍惜我们今天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活。这就是我写作此文的初衷!

作者简介:
周江锋,河南省淅川县厚坡镇第一初级中学语文教师。曾在《语文报》《南阳日报》《躬耕》发表诗歌、散文、教育通讯若干篇。“浮生有梦三千场,穷尽千里诗酒荒。”余生愿以诗为马,仗剑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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