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讲故事，蒲松龄的《促织》。故事从一个“戏”字开始。

　　戏，游戏。本来嘛，皇帝只是偶尔玩一个游戏，玩玩也就是了，凑巧这个游戏的主角是促织（蟋蟀）。但是，接下来的事情就有点意味深长了。

　　首先是宫中。蒲松龄老先生说“宫中尚促织之戏”，也就是这个玩虫子的游戏，立刻风靡了整个皇宫。一时间，从上到下，人人以玩蟋蟀为荣，“尚”，这个字用得太精准了。皇帝玩的游戏，身边人焉有不玩之理！

　　宫中崇尚开来，下面立刻就有了反响和回应。官员们忙碌起来，各个争先恐后，广为搜罗，一时间捉蟋蟀这件事，比任何任务都要重要！出产蟋蟀地方的官员自不必说，连不出产的都要凑上去！蒲松龄老先生说了，“有华阴令欲媚上官”。遥远的陕西都开始行动了！时间紧，任务重，再不行动，更待何时！官员媚上，志在必得，但是自己又没本领去捉，当然也不屑于去捉，那么接下来就只有一条路——欺下！所谓“媚上必定欺下”！

　　这个偶尔玩的小游戏，玩到最底层的老实人那里，早已走投无路。不，还剩了一条路，自杀！“忧闷欲死”，“惟思自尽”。

　　一只偶尔玩的蟋蟀，瞬间成了关系无数老实人的生死之事，何其讽刺！而这讽刺，两三个字就写活了！

　　讲“媚”这个字的时候，突然想到它原本的字形，颇有意思。“媚”，一个眉眼漂亮的女子，也就是一个美女。古人喜欢用眉眼漂亮来代指美女，《诗经》里就这样赞美过美丽的庄姜：“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而在男人占据主动权的时代，“漂亮的女子”就引申为了“讨好，巴结，逢迎”。

　　（接下来的内容为自习课的聊天，和《促织》无关，但是和孩子们以后的路有关。）

　　“媚”，讨好巴结，时至今日，男人女人，概莫能外。

　　男人，在官场、生意场，甚至生活中，媚上。皇帝玩只蟋蟀，和官员、和百姓，有什么关系？各玩各的嘛。但是官员们可不这么认为，皇帝的一言一行、一喜一怒，比天大，比项上人头重要。讨好上司，逢迎皇上，比各司其职，做好本职，重要多了！时至今日，余音未消。例子，随处可见，不再一一列举。

　　那么问题来了，男生们，我们十年寒窗苦，就是要成为这样的人吗？我们就不能“弯下腰干活、挺直了脊梁说话”吗？

　　女人，更是一不小心就陷入“媚”的泥淖而不自知。不要以为到了新社会，女人地位提高了，就不存在了，仔细看看你周围的人和事。

　　女人在这个社会上生存下来并不难。因为中国的男人从小就被教育“成家立业”、“上养父母下养老婆孩子”，可以说，正常的男人都不会不养。而作为女人，你只要嫁人生孩子，不要太离谱，活下来就很容易，至少是比男人容易。

　　但是，作为女人，你要想得到更高的发展，获得更广阔的天地，难上加难！你想做和男人一样的工作，你想获得同样的酬劳，你想得到同样的晋升机会……那是你想。说到底，这还是一个男权的社会，男人们还牢牢把控着社会的各种核心资源、机会和途径。女人们想要点施舍，或许不难；但是要想从他们手中抢分一杯羹，谈何容易！

　　当然，现在大家同样坐在教室里学习，享有同等受教育的权力，这种对比还不明显。一旦离开了校园，你就会发现现实的残酷。而即便如此，未来的你，要走一条什么样的路？

　　每一条路都得付出选择的代价。选择更高更远更向上发展的路，就意味着你比绝大多数的同龄人都要辛苦、刻苦，要比男人更努力，更比部分女人更辛苦。甚至，还要忍受周围人的不理解和扯后腿。

　　选择舒适被养的路，你就得做好被嫌弃被抛弃的准备。你再美，再会媚，最多也只是一只被金笼子装着的蟋蟀，供人赏玩。而凡是“戏”，就事关心血来潮，就有偶然性、新奇性，一旦不喜欢了，你连平等对话的机会都没有，更不要说谈判的权力。

　　我还是希望，你能走一条有底气说话的路。那么多前辈的辛苦努力，让你和男生们一起坐在了教室里，享有平等受教育的权利，那就是为了能让我们能具有平等对话的底气和能力，而不是为了让我们躺下来，谄媚。

　　同学们，从“戏”到“尚”到“媚”，这不仅仅是三个字，更是我们一生的选择啊！

　　作者简介：

　　王琳琳，河南省新郑市高级中学语文教师。军嫂一枚，主要职责是教大大小小的孩子，爱学生，爱家人，爱军营，爱文字，爱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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