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我在学校食堂吃早饭，正好和同事及其正上小学二年级的女儿小芊坐在一起。天气预报今天最高温度三十来度，一大早只穿衬衣已感觉微热，同事们也纷纷说热。

　　同事随手把小芊的外套脱下来。这时，我们才留意到：外套里面，小芊穿了三件T恤，长袖和短袖叠加在一起；小芊运动鞋的鞋舌头也塌陷在鞋里面……

　　马上到上课时间，同事交代女儿一句“小芊慢慢吃，吃完去上学啊”，然后准备如往常一样赶往教室。我不解地问道：“江老师，今天这温度，小芊穿三件T恤去学校多热啊，不需要帮她脱两件吗？还有这鞋子穿的……”同事平静地说：“没事的，你不用管她，她要是感觉不舒服，明天就不会这么穿了。”

　　我一阵默然，内心百味杂陈：江老师这优秀的二胎妈妈确实比我淡定很多，自己平常照顾孩子无微不至，孩子遇事却畏首畏尾。小芊只比儿子大一岁，却比儿子独立很多。

　　我想起一种说法：“有一种冷，叫妈妈觉得你冷；有一种饿，叫妈妈觉得你饿……”即使很小，孩子也有自主意识，冷暖自知，做父母应该多让孩子自己做主。真爱孩子，就让他们自己成长。

　　由此，我想起最近偶遇十几年前的学生小H的经历。

　　清明节小长假，我带儿子小贝去乒乓球馆试球，去之前他各种不乐意。没想到在球馆偶遇我多年前毕业的学生小H，他如今是球馆的专职教练。这缘分太难得了，他自告奋勇带小贝，我欣然同意。

　　一节课试下来，小贝感觉不错，他喜欢小H教练，我们当场交费报名，小H成为小贝练球的专属教练。自此，小贝天天嚷嚷着要找小H教练打球，每次都是兴冲冲地去，高高兴兴地回，乐此不疲。小贝是零基础，这样的学习热情纯粹是因为“亲其师信其道”。

　　我观察到：他们打球时，小H时时关注小贝练球的状态，一会儿会摸摸小贝后背是否出汗，练习一阵子提醒小贝喝水，打球前后带着小贝热身，每次练完都有反馈……我不由感慨： “小H这孩子挺会照顾人，真是长大了！”我的一番话惹得老贝哈哈笑，他打趣我说：“人家小H教练二十六七岁，可不是长大了，你这老师还把人家当孩子。”是啊，但学生在老师眼里，就像孩子在父母眼中一样，永远都是孩子。

　　偶遇小H，让我对教育有了新的体察和反思。这个孩子当年在班里的学困生，好像也没有明显的体育特长。按当时的成绩，作为班主任我很难想象这个孩子会有今天的样子，我不乏为之忧心、焦虑甚至是训诫。我知道他没有考上高中，初中毕业直接去了中职学校。

　　这次见面，我才了解到：这个孩子后来从中职学校辗转去了体校，又从体校考到郑大体院，大学毕业去国外留学三年。学成归来后，不乏很好的工作机会，目前选择做乒乓球教练纯粹是出于个人爱好。了解了小H后来的成长经历，看着眼前这个高大帅气的小伙子，这些再次警醒我这个教育者：对生命成功的定义不要那么狭隘，永远都不要看低孩子；不要打着爱的名义一厢情愿地拔苗助长，不要轻易有“恨铁不成钢”的心理优势……

　　前一阵子，我带的一个班内的两个学生结婚，也让我反思良久。

　　他们是初中相恋，当时我没有实锤，可能他们避讳我是班主任的缘故吧！但在任课老师和学生们的不断反馈下，我简直操碎了心，做了不少法海式的工作，试图“拆散”他们，希望他们迷途知返。

　　如今，毕业近10年，两人不但没有被我拆散，反而是思想合拍、事业有成、物质充裕、幸福美满地步入了婚姻殿堂，我由衷为他们感到高兴。老师都会希望学生好，就如父母期待子女一样。想想过往，我“拆散”他们的初心纯粹是出于作为教师的责任感；时隔多年却有种被啪啪打脸的感觉。

　　时至今日，我明白：学生早恋有多方面原因，家长老师不能操之过急甚至是“棒打鸳鸯”。我们要站在孩子的内心思考问题，尝试理解孩子早恋的原因，而不是随意地拒绝早恋。这只会徒增矛盾，甚至激发孩子的逆反情绪，适得其反。

　　无独偶有，也是前一阵子，我带的另外两个学生结婚邀请我做证婚人，让我颇为激动。

　　这二位是初中同学，两人从入校相识，直到后来考入同一所大学开始相知相恋直至携手走进婚姻殿堂。他们一起走过15年的青春时光，这样的校园爱情简直不能再甜了！

　　作为他们的语文老师，我除了上好我的课，引导他们学好语文，有时候也会跟他们聊天谈心，其他方面的付出远远比不上班主任。但毕业多年，他们依旧会像朋友一样登门谈天说地、交流成长，甚至是终身大事也想让我见证。师生如此，幸载！乐哉！

　　留白是书画创作中常用的技法，创作者在巧妙构思的基础上恰当留白，让方寸之地的画纸延伸出天宽地阔的美妙。其实，不仅绘画需要留白，教育有时同样需要留白。

　　当老师时间愈久，我愈加认识到：“孩子”，意味着无限的可能性，作为教师，我们教学生一年两年三年，根本看不了、更断定不了孩子的未来。同时，一个孩子的成长，不仅是学校教育在起作用，还是个人努力和家庭托举的结果，往往后者起关键作用。

　　事实证明，我们老师对学生的很多担忧、暴跳甚至是“诅咒”都是“闲操萝卜淡操心”，自己打脸的时候太多了。很多时候，家长老师的苦心可以理解，但若掌握不好分寸，孩子自主成长的空间就有可能被压缩。与其在成才焦虑下过度用劲，不如给孩子的生活、学习适度留白。

　　当然，留白不等于放任不管。引导孩子健康成长，需要画好家校共育同心圆，守住教育责任的底线，要从管教向引导转变，针对孩子成长的不同阶段、不同方面，采取不同的教育方式，促进孩子自主健康成长。

　　“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无用之用也。”留白是一种艺术，更是一种智慧。留白之处，自有教育。转变教育理念，面对眼前的孩子，我们要做到尽心尽力，但不要苛求自己，也不要苛求孩子，给自己留余地，给孩子留空间。时光不语，静待花开，也许会有“无声胜有声”的效果。

　　作者简介：

　　颜宝玲，河南省郑州市第六十三中学语文教师。郑州市优秀班主任，郑州市优质课一等奖获得者，郑州市骨干教师，2018、2019、2020河南教师读书会优秀会员。坚信真正的诗和远方，源于内心对生活的热爱。有了这份热爱，过好眼前的苟且，生活就是诗和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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