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出生于1940年10月18日，属龙。在村里当了一辈子电工，75岁那年，由于摔坏了骨头，卧床不能自理。2015年的春节，父亲住进了我们县城的一家养老院。

　　去养老院那天，雪下得很大，父亲冻得嘴唇直哆嗦。养老院的暖气好一会才让父亲暖和过来。他说，就算不满意，也先住着吧，你俩哥哥也不容易。那一刻，他还是在担心他的孩子们。

　　父亲是一个苦命人，儿时丧母。幸好后母品性贤良，父亲得以享受到难得的母爱。幼时随我的爷爷在西安上过一段时间的学，可父亲曾说过，爷爷很严厉，零花钱及其有限。我想，正是因为如此，我小时候，父亲才会给我很多的零花钱，我可以随心所欲买到想吃的任何零食。一分钱一张的鸡蛋饼，两分钱一个的冰棍，五分钱一个的大米球，都是我的最爱。特别是鸡蛋饼，一毛钱买上十张，一口咬下去，那滋味真是美。

　　有了父亲的陪伴，童年的生活是幸福的。我上初二那年，母亲生病了，生活不能自理。但我仍然是幸福的。早饭，父亲来不及准备，会给我泡一包“天方”方便面。我是班里吃方便面最多的孩子，因为方便面在当时是奢侈的零食。

　　1993年9月，我去新乡求学。父亲在我上学的四年时间里，仍然在工作，为了给我挣学费。

　　1997年我毕业了。父亲在那年六月，因为工伤，失去了右手。我为了照顾母亲，极不情愿地在村里的初中当了老师。终于会挣钱了，父亲可高兴了。每个月的工资，父亲总会放在枕头下。他说这样踏实。1999年冬天，我结婚时，父亲伤感地说：“会挣钱了，去别人家生活了。”我当时不理解，我不还在父母身边吗？后来为人妻为人母，真切体会到了父亲当时的舍不得。

　　2000年冬天，母亲去世了，父亲一个人孤孤单单地生活了十几年。2015年住进养老院开始，他又开始了一个人孤独的生活。我总是想，父亲总是能够耐得住一个人的寂寞，是因为他有宠辱不惊的美德。

　　每周末，是我去看父亲的日子。冲洗尿管，洗衣服，是我必做工作。就算是这样，我也一直觉得父亲精神很好，身体很硬朗。

　　2022年的春天，春寒料峭，寒气逼人。“今年春天怎么这么冷呀！哎……” 每次去，父亲总是这样说。我也感觉今年的春天很冷。3月份，父亲得了一次比较重的病。肠胃不消化的原因，呕吐厉害，吃不进去东西。我和姐姐建议住院治疗，可是老父亲认为吃些药就好了。几天的保养，好了。我和姐姐感叹，老父亲又熬过了一个冬天！

　　姐姐说，父亲有些糊涂了。我一直不愿意相信。在我的印象里，他能干，办事八面玲珑，这一点在养老院的日常可以证明。他总是会换位思考，服务员也乐于为他服务。总之，在养老院，他是舒心的。

　　可最近，我发现，他真的老了……

　　4月24日，侄子的儿子骑电动车和一位老人撞车了。父亲问我：“是你大哥的儿子吗？”我说：“是小木的儿子。”“哦！”可是一会又一次问我：“到底是谁撞车了呀？”我笑着又说了一次。

　　之前，我抱着他坐在床上，又抱着他坐在轮椅上的时候，从来没有觉得他老了，可这一天，我在心底告诉自己：父亲真的老了！

　　小时候，由于母亲偏瘫，父亲每年春节都会给爱吃鱼的我炸鱼块；父亲喝醉酒，总要求躺在我的脚头；我去新乡上学，父亲自豪地在饭店请我的老师吃饭；去新乡上学，父亲做了一个梦，说我被坏人骗走了，就安排二哥去学校核查我到底在不在学校；就算在养老院住着，每次干完活，他总是说，早点走吧，路远，骑车慢点……

　　一幕幕往事浮上心头，泪水不觉已涌出眼眶。父亲老了，我要努力让自己更强大，才可以让父亲在我的怀里安享晚年，才可以让父亲倚靠！

　　作者简介：

　　李萍， 河南省获嘉县黄堤镇初级中学语文教师，中小学高级教师。扎根农村教育25年。新乡市模范班主任，获嘉县第二届感动同盟农村最美教师。主持省市级课题各一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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