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园艺师傅挥舞着大钳子给校园里的那棵海棠树修剪枝条。我站在附近一边欣赏一边等着来打羽毛球的同事，心中竟感觉像是熟练的理发师在给这棵海棠树修剪出今年最时髦的发型。树上已经稀稀拉拉开出淡粉色的花朵，给刚过去的冬日校园增添了几分灵动和惊喜。

　　园艺师傅见我站着看了一会儿，就叮嘱我，剪下的枝条插到水瓶里可以发芽开花。我半信半疑，又觉得剪下的枝条扔了可惜，就捡了一枝。

　　我和同事在羽毛球馆打完球就回办公室了，至于那顺手捡起的海棠枝，早把它丢在羽毛球馆了。

　　一周后的一天，办公室进行大扫除，扫地拖地的活儿都干完了，就想起我们的办公室也要有点春天的气息。一同事不知从哪里弄了一大束油菜花，直挺挺的站在花瓶里煞是好看。还有一个空花瓶，我便想起一周前落在羽毛球馆的那支海棠。

　　“都多久了，估计活不了了。”同事说，“你也真行，这会儿才想起。”

　　“我去试试，兴许可以。”我快步的跑去，我的海棠树枝还在。我顺手把它插在那个空着的花瓶里，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新的一周开始了，油菜花有点蔫蔫了。我们决定把油菜花换掉，却意外的发现那个所谓的枯枝竟然发芽了。

　　我被眼前的嫩芽惊到了，不知什么时候这个从海棠树上剪下，又被遗忘在别处的所谓的枯枝竟然默默地发芽了。小小的嫩芽就像在办公室里植入了春天，又像给这春天吹响了一曲欢乐的奏鸣曲。

　　“史铁生”这个名字忽然从我唇间滑出，顺势而下的就是一种苏醒的美好。

　　那也是一个春天，我从医院出来就心灰意冷了。脑海里回响着医生的话语，那种无助直到现在忆起都觉得后背发凉。我还有多长时间，我还能做点什么，那种发自内心的反思和与生俱来的求生欲望包围着我。

　　幸好有家人的温暖，还好有爱人的坚定与陪伴。一天的手术、一周的住院、一月的卧床、一年的消沉，直到重读史铁生，重读《我与地坛》，重读《病隙碎笔》，我仿佛被这些文字唤醒。

　　比如“生病”，他是这样领悟出一种很现实的人生观：“生病也是生活体验之一种，甚或算得上一项别开生面的游历。生病的经验是一步步懂得满足。发烧了，才知道不发烧的日子多么清爽。咳嗽了，才体会不咳嗽的嗓子多么安详。刚坐上轮椅时，我老想，不能直立行走岂非把人的特点丢了？便觉天昏地暗。等到又生出褥疮，一连数日只能歪七扭八地躺着，才看见端坐的日子其实多么晴朗。后来又患‘尿毒症’，经常昏昏然不能思想，就更加怀念起往日时光，终于醒悟：其实每时每刻我们都是幸运的，因为任何灾难的前面都可能再加一个‘更’字。”

　　生平第一次感知书中竟然有这么大的魔力，文字竟会带给我莫名的力量。

　　低头，抬手，就会看到左前臂因为手术留下一道很长的疤痕。那疤痕像一条僵死的小蛇盘在那里，只要一露出，心中就会无限不爽。夏天无论多闷热我也不会穿短袖露出胳膊，总怕被人看见，更怕被人问起。其实那伤疤渐渐的已经不只是身体上的，我觉的它已经长在我的心中了。

　　我再次把目光投向我的海棠枝，这次我的目光里充满了敬意，一如对作家史铁生的尊敬。一枝离开大树的枝条，还被遗忘在角落里一周的时间，当我们重新把它插入花瓶，竟然神奇而倔强的活了。

　　你这可爱的精灵，原来你就是在等我啊，在等我把你插入花瓶，在等待我们的惊讶，在用你的努力装扮我们的办公室。我终于读懂了你，在这个百花争艳的春天，你带给我的不仅仅是眼中的绿意，还有心中的希望。原来一切皆有可能。

　　我再次抱起了你，仿佛抱住了整个春天。

　　作者简介：

　　马继红，河南省安阳市第七中学语文教师。河南省教学标兵，安阳市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安阳市优秀班主任。喜欢用声音传递美好，用文字记录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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