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远航深感压抑，没想到参加工作第一天就把陈副校长得罪了。

　　那天下午四点多钟，教务主任例行检查教师的学习笔记，发现王远航的学习笔记与众不同。教务主任立即向陈副校长汇报。陈副校长让他们迅速到办公室。

　　“王老师，你为什么每写完一次学习笔记，后面都要留一页空白纸呢？”陈副校长问。

　　“我想用来写教学案例、心得或反思，理论联系实际，这样的学习才有价值。每次都要写五六百字，学习笔记本上设计的那几行根本不够用。”

　　“写学习笔记，不用太认真，意思意思就行了。这只不过是形式，应付上级部门检查而已。”陈副校长斜视着王远航，不以为然。

　　“您这样的意思意思，到底是什么意思？”王远航开始滔滔不绝讲起学以致用的重要性。“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我觉得大家都需要在反思中提高自身素质，你也需要。尤其是我这样的新老师，多学习，多反思，才会有进步……”

　　陈副校长脸上阴云密布：“你说这些，又是什么意思，当我不懂？我看你是浪费纸张，标新立异，出风头。再说，你一篇学习反思动辄几百字，别的老师几十个字，上级检查，也不和谐。”

　　“别人是别人，我是我。”王远航蹭的一下站起来，甩下一句硬话，便立刻夺门而出。

　　得罪领导的严重后果很快就显现出来了。校园偶遇，王远航主动问好，陈副校长视若无睹。安排教师外出学习，从来没有王远航的份儿。优质课赛讲，尽管王远航分数最高，最后代表学校去市里参赛的还是没有他。最让王远航恼火的是，比他晚到校两年的一批年轻人都评中级职称了，他还是凑不齐相应的证书。

　　王远航辗转反侧。那次，领导让王远航抓紧时间到会议室开会，王远航却拿起书本往教室奔去，丢下“我有课，会议精神我下课再领会”这句话，把领导晾在一边。事后，王远航解释说无法临时调课，再说随机上课效果不好。领导脸色铁青，看都不看他一眼。

　　他觉得教务主任的话很有道理：“你出什么风头，影响和谐是大事。想写学习反思可以专门准备一个笔记本嘛，何必和领导唱反调，在领导面前证明自己是正确的？一个人足够强大，说话才有底气。你人微言轻，说了只会坏事。”

　　想到这里，想起这些年的种种。王远航像变了一个人。

　　学校未征求教师们意见，就把摄像头安装到办公室里，对教师的行为举止进行监控。陈副校长说这样可以保护教师的“私人空间”，对教师好，毕竟出了什么问题，调监控一看不就知道了。王远航直骂荒谬，表面却不动声色。

　　学校硬性规定教师必须人人完成课题研究且有论文在CN刊物上发表，陈副校长要求大家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否则扣绩效工资，年度考核取消优秀，失去评优评先资格，当年职称评定主动退出。王远航真想把这样做的弊端发表在今日头条上，但忍住了。

　　学校要求所有活动必须有方案总结和过程性材料，所有内容必须“留痕”，做好图片、视频和电子档整理，分门别类“完善”材料，必须充实具体。王远航叹了一口气，在无人的地方自言自语：“这样干下去，教学以外的工作干不好，本职工作就更不用说了。可不能再这样了，孩子们耽误不起。”

　　后来，王远航被提拔为教务主任。

　　几年后，王远航被调到另一所学校当了副校长。秋季开学第一天，检查教案时，教务主任发现新入职的张老师撰写的教案很特别，每写完一节教案，后边都会留出一张空白纸。

　　听完教务主任汇报，王远航心里一热，感觉某种快要冰冻的东西在逐渐融化。他微微一笑，“张老师有课没？我想见见他。”

　　作者简介：

　　沈莉红，河南省三门峡市陕州区宫前乡中语文教师，三门峡市作协会员。有作品入选《师兴旷远》。个性内敛，追求诗和远方，把“没有书香陪伴的人生索然无味”作为座右铭，在文学的百花园里流连忘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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