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同陪婆母做完康复训练，傍晚回家的路上，我家汗流浃背的老李对着漫天的云霞，有些不解地慨叹：“我都还没感觉到，春天咋就过去了呢？竟然连个尾巴都没揪住！”

　　是啊，春天这个活泼雀跃的小姑娘，带着从冬的缝隙里挤出来的欢欣，一路狂奔，一个趔趄，一不小心，撞入这座淮畔小城，撒落一地的花红柳绿，之后，趁人们未及找出柜里那套最心仪的春装，就又轻盈一闪，飘然离去，只留下我家怅然若失的老李。

　　诚然，老李怅然的理由很充分。

　　新春元日，春风尚未送暖，接单位紧急通知，临时任务，迅即开展，未能享受到“年年最后饮屠苏”的乐趣。

　　大年初八，婆母不幸被车撞伤，腿臂两处骨折，老李兄妹们一道昼夜守护，忧心如焚，忘了春，误了春。

　　正月廿二，我身体不适，诊疗后在家卧床休养，老李奔波在单位填报各类数据，在医院给母亲翻身按摩，在家照顾我衣食起居……实在无暇去“识得东风面”。

　　不过，除了略微有些怅然，有些若失，老李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伤感和怨尤。这个神经线条颇粗的男人，历经生活的磨砺，在遇到灾难和烦事儿时所表现出来的乐观和坚韧逐渐令我刮目。

　　平平常常的一个人，没有大的本事，也没有广的人脉，遇到生活中大大小小的坎儿，不埋怨，不推诿，能做的尽力去做，无力的任由它去。早晨听听新闻，锻炼身体，按时上下班，认真洗菜做饭，日子该怎样过就怎样过。

　　当然，最令我感到温暖的还是那些填满琐碎日子的耐心和执着，虽然有些“愚钝”但的确令人感动。比如，日复一日、一根筋地买你曾经爱吃的零食，直至你强烈抗议他才确信你不是因为心疼昂贵的价格；再比如，一天数次不厌其烦地提醒你“锻炼、锻炼、锻炼”，即便遭遇不理不睬之“无情打击”也毫不动摇。

　　有人说，许多婚姻是败给了生活中的柴米油盐。确实，柴米油盐这些载体及表象的背后，是一个人磨去光鲜之后沉淀下来的最真实的情感和品性。因为这些平平常常但又不可或缺的琐事更能检验出一个人是爱对方还是爱自己，是苟且于眼前还是坚实向未来。

　　比如，懒，就是一种不想负责任；想不到，是没有打心眼里在乎；学不会，是内心里不愿为之付出；至于一起生活了半辈子还不了解对方的口味，凡事只凭自己的喜好，则是刻在骨子里的自私。

　　所以，维系婚姻的不仅是一时的怦然心动、相互欣赏，更是持久的关心与依赖、付出与感恩。

　　毕竟，浸泡在柴米油盐锅碗瓢盆中的日子才是实实在在的“生活”。

　　虽然，只要女儿没在家，个人的独立思考能力总要被饭前的一句“你今天想吃什么”所考验，虽然，有时候那些少油无盐的饭菜并不如何美味，但还是有种被在乎被宠着的感觉。

　　周末回娘家，妈说：“新割的韭菜，择好了。你们带回去做韭菜馍吃吧？”

　　“不要啦——您闺女说吃够唻。”老李作出一脸无奈。

　　然后，二人“同仇敌忾”：“哼！真是没饿滴！”“就是！”

　　唉，母亲大人当然不知道，自从学会了做我喜欢吃的韭菜馍，这憨憨三天一大做，两天一小做，没时间就去街上买，生生把我吃得望而生畏啊。

　　“对了，说好的开春钓鱼呢？”从繁杂的事务中稍稍解脱出一点的老李仿佛刚意识到错过了什么。

　　“明年一定去！”我俩异口同声重复了这句说了几年都没有实现的话，忍不住哈哈大笑。

　　记起顾随先生的一句话：“以无生之觉悟为有生之事业，以悲观之心情过乐观之生活”。年少时心随外物，伤春感秋，如今在一定程度上参悟了世事，虽未达到风雨不透，却也多了份得失不萦于怀的豁达与淡然。

　　近日，天却无端阴了下来，冷气逼人，厚衣复又着上，许是春的步伐太快，想起遗落途中的叶叶瓣瓣，遂忍不住驻足，于是就有了蓦然回首的刹那？

　　不去管它，我且享受这心中的无限暖意罢。

　　作者简介：

　　郑俊，河南省淮滨高级中学语文教师，淮滨县作协副秘书长。近年作品：《鲍照研究综述》《“高鸿决汉，孤鹘破霜”》等发表；《飘香的岁月》《“呆”在幸福里》等获奖；另有《只语片言 关乎性灵》《守望花开》《钓趣》《渴望阳光》《以何种姿态老去》等见诸报端。有作品入选《师兴旷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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