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千载！

　　大年初五，在公公出殡那年，大雪纷飞下的老屋瑟缩了

　　四年过后，婆婆过世后的新灵年，再回老屋，院里杂草丛生，屋梁垂下老长的烟尘吊子，与两位老人天人永隔，竟是如同过了千年的沧桑。

　　一刹那间，感觉失了两位老人的老屋，再也不是家了。

　　老屋显得虚空、是真亦幻起来。

　　老屋有景如画。

　　那时儿子小，帮忙带孩子的老两口挂念老屋和地里的庄稼、菜园，于是寒暑假、节日，甚至周末，我们常回家。

　　印象最深的是春天，大院子里看书，风过之后，书上、地上满是泡桐花，紫色的大花朵望着我笑，扬起头来，满树更是一簇簇，一簇簇的。泡桐高大，枝桠稀疏，开花时树叶甚至就很少见，每一枝都是嫣红开遍，明艳艳、鲜亮亮，吹着大大的喇叭，散着幽幽的香气。

　　第二天早晨，早起公公扫走落花，然后在一天的时光中，桐花还会造访。若这年春天雨下的不大，桐花陪伴的时间可有月余。

　　屋后园子有香椿，三月的嫩芽掐下来，炒鸡蛋，是传统美食。

　　不远的田头有五月鲜，桃子一掰两半，不小心桃汁染了衣服还洗不掉，不管那么多，只想照饱地吃。

　　鲜嫩多汁的草莓，是吃的最久的水果，也是春季最重要的一笔收入。春节期间，偶尔帮忙，蒙过地膜；节假日帮忙，挑拣分类。着实领教农村劳作的辛苦和繁琐。

　　秋天，院里可吃的更多：有拐枣，果子曲曲弯弯的，初吃有点涩，细嚼后很甜；有柿子，成熟后像一个个红灯笼；还有圆圆的梨子，有很多水，深绿皮色上有金色的点点……

　　在老屋，留下儿子的童年时光，里面有爷爷、奶奶相伴、宠溺的一帧帧画卷，有我新鲜、新奇的田园生活体验。

　　时光是最好的美颜相机，滤掉了雨天路上、田野的泥泞，滤掉了夏季的叮人的大麻蚊子，沉了美丽画卷的一抹微云。

　　有景如画，明艳后辈的记忆

　　老屋有志如虹。

　　儿子考上大学那年，儿子老爹拿出四千多块钱现金对我们一家三人说：“这是他爷奶留给他的，这是留给他们小孙子上大学的……

　　此时距公公在老屋去世已十一年了，婆婆也走了七年了。我们明白这些钱在他们活着的时候潇洒，真的很能宽裕舒适一些的，而今……

　　室内空气很沉重，儿子托在手上，脸色很凝重，那是钱，更是期待。是的，我们内心多希望他们仍然活着，同我们一起庆祝，那将会是怎样欢欣的场面……

　　老人们的睿智最早在婆爷、婆奶那辈已现端倪。

　　首先将家从老湾搬到邻村，成为其中极少的几户异姓。邻村民风勤劳，老湾当年因贫穷，有偷窃现象。这对于后人的影响是里程碑式的，宣告遵纪守法、自立自强、勤劳家风的确立。

　　而后更是重视教育，公公是全乡考上县一中的六人中的一个。

　　为了拴住公公，婆爷早早相了貌美如花的婆婆，自此安心农村。

　　老屋建在村公路边上，距淮河边不到一个小时的步行距离。

　　老屋有着四个房间的平房，于八七年年代建成时，确是村里最早的平房，它是洋气和骄傲的，那是公婆从大家庭独立出去，自立门户的开始。

　　算一算那时国家施行联产承包责任制已九个年头，这年一月国家颁布《把农村改革引向深入》。好政策就是好春风，勤劳能干的公婆焕发活力，。

　　稳定的生活，睿智的远见，终于他们的两个儿子都考上大学，成了村里人的羡慕对象。

　　我想起儿子学会走路之后，他老两口执意回老屋的情形。儿女们的孩子他们都帮忙带过，而今他们不愿再呆在任何一个孩子家里，倔强地说：“我们回老家再干几年，给我孙子挣点上大学的学费……

　　而今公婆的两个孙子一个外孙全考上了研究生。

　　祭三柱香，告慰在天之灵。

　　有志如虹，引导着后辈上进。

　　老屋有情如炬。

　　公婆健在的时候，每逢节假日，我们基本上就回去，公婆平时节衣缩食，这时候大手大脚起来。堂妹的孩子眼尖，飞一般朝老屋飞来，堂兄弟陆陆续续地聚拢，婆奶也颠着小脚坐坐。

　　每到除夕，往往是我们的年饭天黑才开席，大佬和小佬两家已吃过饭来了，于是多拿几套碗筷，几个酒杯，再推杯换盏吧，女人孩子都能上桌，各取所需。

　　有“哥俩好”、“杠子、老虎、鸡、虫”的肆意便敲便嚷，有妯娌们笑骂打闹，甚至有孩子争抢哭叫告状的；有站着笑望的，有坐着吃喝的，有端碗在桌边瞅着席面，准备下筷子的，有吃饱在院子嗑瓜子吃花生的，还有半大孩子心思不在年饭上，扒了两口，便抢着拿出各种炮仗、烟花，哄跑着在院子里放了起来……

　　没有规矩，只有自在。

　　这样的情景岁月静好了很多年。

　　虽然亲人之间有冲突的伤痛，矛盾的嘀咕，琐碎的抱怨，但更有相互的扶持，相互的慰藉，相互的瞩望，血浓于水的亲情相聚在一次次的欢宴中。

　　公婆去世之后，在婆奶90岁的寿宴，大家庭除一人未到外，全部聚拢；宴会后，在村边的大杨树下拍影留念，洗了后每家一张悬挂留存。

　　有情如炬，增强后辈奔跑的信心。

　　一瞬千载！

　　两位老人走的瞬间，顿觉老屋虚空了。

　　摇曳过的芳华虚空了。

　　没了他们风华的老屋空荡荡的，空荡荡的没了家的味道。

　　然而回过神想来：

　　光阴流转，老屋把家的美丽、远见、温暖实实在在地植入心中，家的意义和价值已随岁月流年越来越熠熠生辉……

　　车窗飞逝而过街道村庄时，老屋是偶尔飘过的一抹回想；灯红酒绿，觥筹交错时，老屋是倏忽闪过的一时呆愣；月儿高挂，夜阑人寂时，老屋是不期而至的一句诗行

　　老屋还是永远的家。

　　2022年3月25日清明节前有感

　　作者简介：

　　潘文俐，河南省罗山县第一初级中学语文教师。省普通话测试员，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希用文字摇落忧怨，云集祥瑞，将人生云翳润染成满纸烟霞。有作品入选《师意盎然》《师墨飘香》《师兴旷远》。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