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花争艳色，燕子剪春风。杨柳千丝绿，芳菲万点红。又是一年清明时，我不由得想起儿时过清明节的事。

　　清明节的习俗有很多，唯有插柳条让我印象深刻。平日里大人忙着赚钱，似乎不怎么过问学习。家里也没有什么电子产品，所以除了上学，大多数时间我都在外面疯跑。回家自然免不了一顿骂，但有一个时候怎么疯都不会被骂的——清明折柳条。

　　记忆中的村子里长着很多树，榆树、槐树、桐树、杨树……一到春天就能捋榆钱、摘槐花、捡桐花、拾杨穗，唯独柳树似乎很少。每到清明节前，折柳条就成了孩子们一项很重要的任务。至于清明节为什么要折柳条、插柳条，这不在我思考的范围。

　　我总早早做准备，提前两日便带着弟弟去邻村的大土坑里折柳条。那里有七八棵高大的柳树，每棵都有两三个孩子围抱着那么粗。

　　那时候的柳树，不像现在的垂柳柳条都长长的，一直垂到地面上。记忆中的柳树很高很高。柳枝似乎是因为被人折的太多了，也不怎么茂密。不过这丝毫不影响我们折柳条的兴趣，这也是我们唯一能找到柳条的地方了！

　　折柳条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要会爬树，还要有工具。所谓的工具是一根长长的，手臂粗细的竹竿，在竹竿的顶端绑一把锋利的镰刀。那个时候很多孩子都会爬树，像利索的野猴子，“嗖嗖嗖”几下就爬到了树上。

　　天生运动神经不发达的我却只能望树兴叹，眼巴巴地看着别人在树上“咔嚓、咔嚓”折柳条，眼红得直跺脚。但好在我有竿子，我的竹竿很长很长，这是很多孩子所没有的。竿子顶端的镰刀，也是我费尽吃奶力绑上去的。

　　我和年幼的弟弟拖着长长的竹竿，步行四五里地赶往邻村。那个时候路上并没有汽车，每家的交通工具都是一辆能驮动四口人的二八大自行车。小孩子无论去哪里都是用脚步丈量的。大人从未担心过我们路上的安全，我们似乎也从来不知道步行的累。

　　赶到邻村的那个大土坑，往往已经有很多人在折柳条了。大多为十多岁的孩子，也有极少的大人。抬头往高高的柳树上看，大片大片的新绿，像一片青雾。嫩嫩的柳条在风中摇摆，逗弄得人心痒痒的。

　　折柳条是技术活儿。有的柳枝比较低，站在地上举着杆子就能用镰刀折下来。再高一点的就需要爬到树上用杆子折了。我赶紧拖着自己的工具往前赶，虽然我能把镰刀绑上，但是瘦小的我要想举起这杆子是万万不能的。

　　机灵的我四面寻找能和我合作的大孩子。一看到谁的工具不好用，我赶紧凑上前去，把我的镰刀奉上。我就在树下讨好地跑来跑去，帮着捡树上的大孩子掉在地上的柳枝，用这样的方式分一些柳条。

　　但是和大孩子合作很难占到便宜，最终到手的往往是他们看不上的一些次等柳条，不过对我来说已经算是欣喜了。碰巧有谁发善心，多给几枝好的更是如得到了宝贝一般。

　　就这样，这儿蹭两支，那儿蹭两支，看着手中柳条逐渐增多，我的心情也是越来越兴奋。拧下一截拇指长的柳条抽去中间的木头芯子，剩下一层圆筒状的柳条儿皮，再将柳条儿皮顶端部分压扁、压薄，就做成了一只精巧的柳笛，鼓嘴一吹，就会“呜呜”响起来。

　　这种小玩意儿孩子们都喜欢。粗点的柳笛声音更醇厚一些，细点的柳笛声音稍清亮一些，长点的柳笛声音要绵长一些，短点的柳笛声音会干脆一些。

　　一时间整个小柳林都是快活的柳笛声。这笛声似乎有生命，每一处都不一样，此起彼伏，这是任何音乐都不能比拟的。

　　爱卖弄的孩子还会用柔韧的柳条编一顶漂亮的柳帽戴在头上。斑驳的阳光透过柳帽照在脸上别提有多惬意！

　　时间差不多了，我和弟弟便拖着工具，满脸汗垢，带着折来的宝贝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家里赶。倘若路遇的大人能多看我们两眼，我们的头便昂得更高了，活似胜利回乡的英雄。

　　回到家里，自然要向家人卖弄一番，年迈的奶奶还要夸夸我俩的能干。接着便要将柳条插在门框上、墙头上，再找一根最长的插进水缸里。剩余的柳条便用绳子捆成一小把儿，挂在屋檐下，给奶奶留着做偏方。此时院子里便多了一份盎然的新绿。

　　倘若碰巧邻居家没有柳条，要从我这借两根过去，我往往会又得意，又有点儿不舍地递上前。看着别人家插着自己折的柳条，我会有一种成就感，这种成就感能让我得意好多天……近几年，人民生活条件好了，国家特别注重环保绿化。大路旁、广场边、公园里、河坡上、校园中……到处都有柳树的影子。这种新品种的柳树都不高，枝条像姑娘梳顺的头发，长长地垂到地面上，迎风起舞，煞是好看。伸出手来，毫不费力就能折上几支。

　　恰逢清明，折柳的习俗仍在，却很少看到折柳的孩童的身影。偶尔有几个大人仓促地从汽车上下来，“刷刷”两下折几根柳枝，又匆匆随手一盘，急急地上车去了。戴柳帽的孩子也没有了，精巧的柳笛更是无从寻起，那悠扬的笛声大概也永远停留在记忆里了吧！

　　作者简介：

　　李晓鸽，长葛市双语实验小学语文教师。爱教学，喜读书，乐写作。岁月不可逆，生活不可欺，人生不虚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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