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又至。

　　一大早，在公众号上读到几篇悼念亲人的文章，感人的情节让我泪目。泪光闪闪中，爷爷的形象又浮现在眼前。

　　爷爷已经逝去三十多年。记忆中的爷爷总是一身黑灰色布衣布裤，精神矍铄，风尘仆仆。同无数农村人一样，爷爷勤劳一生，辛苦一生。那双枯瘦有力的手，那张沟壑纵横的脸，周身上下那永远洗不净的泥土颜色，是爷爷一生饱经沧桑地见证。

　　爷爷和奶奶育有四子一女。在那个年头，能够给四个儿子先后张罗着盖房娶妻，其间要付出多少辛酸，可想而知。模糊中记得四叔娶媳妇时，吹鼓手、响器、鞭炮、宴席，一样没少。四叔娶的媳妇不单人漂亮，而且能力出众。由此可见爷爷所带的家庭家风，还是很受同村人乃至外村人认可的。爷爷是个心气很强的人，尽管生活负担沉重，但在四个儿子娶媳妇上，一定是倾尽家产，尽力办的风光体面。

　　记忆中的爷爷总是早出晚归，整天辛勤劳作。即使到了寒冬腊月，冰天雪地，爷爷也不闲着。早上带着自制的捕鱼捕虾工具出去，晚上准保满载而归。那时雨水充足，到处是野沟河塘，捕到鱼虾并不是难事。每到这时，爷爷的屋门前都会晾晒着一框框鲜虾野鱼。鲜虾有大有小，红扑扑的身子在冬日的暖阳下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好奇的孙子、孙女们，会围着鱼虾叽叽喳喳说笑个没完。抓起一些小虾放入口中，咸咸香香的野虾味道令人陶醉。爷爷把孙儿们的淘气举动看成一幅画，不单不去呵责，反而笑眯眯地欣赏着。现在每次忆起这些情景，就会倍觉温馨和甜蜜，这就是亲情的力量吧。

　　记忆中的爷爷脾气暴躁。长年累月超负荷的工作，让爷爷经常发“无名火”，儿子们一个比一个怕他，连奶奶也怕。听父辈讲，一次爷爷奶奶去犁地，爷爷在后面把犁，奶奶在前面牵牲口。犁过的土地弯弯曲曲，爷爷很不满意，呵责奶奶牵牲口要走直。奶奶吓得不敢回头，牵着牲口眼盯前方机械行走。可到了地头，才发现爷爷依然站在地中间，怒气冲冲地盯着奶奶。原来因为奶奶牵着牲口走得过快，牲口脱了套，奶奶竟然毫无知觉。还有一次，四叔在捡拾园里木匠做工剩下的垃圾，因为动作太慢，手中的工具被爷爷一脚踢飞。这些情节后来回忆起来都成了笑话，但细思之，在那种苦难岁月里，爷爷这种暴躁举动应该是长期生活压抑下的偶然爆发吧。

　　爷爷办事雷厉风行，走起路来也总是风风火火。作为长子长孙，爷爷喜欢带着我外出，我总是一路小跑也跟不上爷爷的步伐。记得那次爷爷带着我去离家较远的演马矿拉石碑，到了那儿，爷爷忘记了具体地址，让我牵着驴车在街上等他。等了好长时间，还不见爷爷回来，只有几岁的我一时六神无主，吓得哇哇大哭。正在这时，爷爷回来了，爷爷批评我说男子汉不能这么胆小怕事。

　　“男子有泪不轻弹啊”，爷爷发出一声文绉绉的感叹，让我至今记忆犹新。

　　爷爷擅长编故事讲故事。随着儿子们一个个成家立业，爷爷身上的负担轻了不少。晚年的爷爷年老体衰无所事事，我们经常围着听他讲故事。什么《西游记》里的孙悟空、如来佛祖、王母娘娘，什么《水浒传》里的武松、李逵、花和尚，什么《三国演义》里的刘关张桃园三结义、诸葛亮上演空城计，从爷爷的嘴里慢条斯理讲出来，妙趣横生，令人沉醉。以至于有相当一段时间，晚上不听爷爷讲故事，我就睡不着觉。在之后的岁月中，也听过不少人讲故事，但和爷爷相比，听后总觉味同嚼蜡，远没有爷爷讲的味浓情深。直到今天，我依然觉得爷爷讲的故事才叫故事。

　　爷爷的儿女们出息都不大，爷爷的晚景很是潦倒。冬季，为了取暖，爷爷的屋里总是烟熏火燎。后来一到天冷，爷爷总是咳嗽痰多，甚至喘不过气，与这种取暖环境有很大关系。爷爷最终是被无尽的浓痰憋死的。记得爷爷临终前，曾握着我的手，问能不能去医院看一下。爷爷的眼里满是对生的渴望，可作为尚未成年的孙子又能有什么办法呢？现在想想，当年有病舍得上医院治疗的，又有几人？土生土长，自生自灭，是当时农村人普遍的生活法则。

　　爷爷就像农村土地里的一颗土坷垃，风吹日晒，经霜傲雪，一生饱经沧桑。但若没有这成千上万土坷垃，又怎会有广袤无边的土地？又怎会有人类的生生不息？

　　作者简介：

　　李喜平，供职于河南省修武县竹林小学。中共党员。河南省作文大赛优秀辅导教师，河南省示范课一等奖获得者。喜欢唱歌、写诗、旅游，人生座右铭：转变了自己，就转变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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