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的我高考落榜，看到辛苦操劳而瘦弱的妈妈，看到半年前意外致残的爸爸和瘫痪在床的姥姥，还有正在读书的弟弟妹妹，家里的贫困让我不忍心提出复读。

　　为了补贴家用，我和父母商量，到集镇上做点小本生意。只会辛勤种地来养家糊口的父亲是不同意的。在妈妈的支持下，我拿着家里仅有的100多元钱到县城找舅妈又借了600元，批发了秋衣裤和袜子之类的小商品。只要天不下雨，一家人早早起床匆匆吃点早餐，我骑着家里那辆八成新的载重自行车，逢双日载着妈妈和货物，穿过乡间小路赶到离家三公里的北镇上摆摊卖货。

　　落榜的阴影未曾退去，我最怕碰到老师和同学们。起初的日子，帮妈妈摆好摊我就躲到一边。看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心里有说不出的苦涩。常默念着“苦难是人生的财富”“榜上无名脚下有路”来激励自己。

　　待到午后，大街上的人们渐渐散去，收了摊载着妈妈和大包小包的货物回家；第二天逢单日又赶到八公里外的南镇赶集。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农民伯伯们辛苦劳作一年有了收入，他们都会给家人添置些衣物。我们的小摊生意也不错，妈妈一个人照顾不过来，我也就收起羞涩不再躲闪地忙碌起来。我和妈妈起早贪黑地奔忙还是有回报的。每天能赚上十几块钱，姥姥的药不用再赊欠着，油盐电费有了着落。

　　一个雨过天晴的上午，赶集的人很多，生意格外的好。我和妈妈忙到下午两三点钟才收摊，去找自行车时发现它不翼而飞了。自行车原本锁在不远处的一个固定摊位旁边，抬头都能看到的，现在不见了！

　　我的天哪！我们的自行车不见了！这可怎么办？

　　我一下子慌了神，妈一听说自行车不见了，眼泪都掉了下来。这可是我们家三大件（收音机、缝纫机、自行车）中最重要的一件啊！没有它，我和妈妈简直寸步难行。

　　我欲哭无泪。这辆自行车载着我们母女和几十斤的货物上坡下河，走过了无数个沟沟坎坎；顶风冒雨度过了一个又一个黎明黄昏。哪个挨千刀的偷走了帮助我们摆脱贫困的伙伴啊？！现在没了自行车，这可怎么办呢？

　　正在我们束手无策时，旁边的自行车行老板提出：先赊一辆给我们，等我们手头宽裕些再还钱。240块钱的载重自行车，谢谢他没有乘人之危抬高价格，谢谢他对我们的信任。

　　一路上我和妈妈后悔着自行车没放个安全的地方；懊恼着这个把月的辛劳付之东流，最后决定暂不告诉家人，主要是不能让父亲知道。不是怕他怪罪我们的大意，是怕他那沧桑愁苦的面庞再添新愁。

　　由于耽搁了不少时间，天擦黑时我们才赶回家。趁着天黑我把新自行车放进杂物棚，晚上我和妈妈不露声色地忙碌着家务、准备着第二天去南镇赶集的所需。

　　第二天趁父亲不注意我们悄悄出了门。路上母女俩压抑着心里的酸楚商量好：父亲若问起来，先撒个谎蒙混过去，等我们多赚些钱再告诉他，到那时可能就没这么心疼了。

　　下午三点多钟到家正好碰到父亲。不出所料他一眼发现我骑回一辆新的自行车，忙问怎么回事？由于父亲知道我经常把自行车锁在有固定摊位的表叔、表婶身边，我就用事先想好的谎言蒙骗他：“今天表叔要回村里喝喜酒，图方便就把我们的自行车骑走了。说是下午两点半之前能还给我们的，结果没按时返回，表婶只好把他们家的新车给我们用。”妈妈也附和着，以前我妈妈基本没向父亲撒过谎，所以这次很容易骗过了他。

　　那几天我和妈妈在忙碌和痛苦中互相支撑着、往返于两个集镇。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从身边一辆辆一晃而过的自行车，希望能看到那辆熟悉的、我们心心念念的宝贝儿。不过心里也清楚：这仅仅是希望而已！在千百辆类似的车流里找到丢失的自行车简直是不可能。再说，明知道是偷的不会原样骑出来的。（那个年代丢了自行车之类的财物不知道报警，可能知道报警也找不回来）为了表达愧疚之情，妈妈那几天明显多买回家一些日常用品。还给父亲和弟弟妹妹买了做新衣服的布料，好让他们觉得我俩确实赚了钱。隔天我们从南镇回来，父亲又看到骑回了新车。

　　我就继续编谎：“哎！别提了，表叔酒喝多了，回来时连人带车摔倒在路边，人没大碍只是蹭破了皮，可是我们的自行车摔坏了，正在修”。我边说边比画着表叔摔破了膝盖、裤子都破了。父亲信以为真。

　　下次父亲再问我就继续编：“表叔说把我们的自行车摔坏了难以恢复原状，很不好意思，准备用新车赔给我们，不然咱们加些钱要了他的新车吧。”

　　父亲马上反对：“修好能用就行了，咋好意思要你表叔赔辆新车呢？”这谎话说着说着就当真了：最后说表叔不依，非赔新车不可，我只好补他100块钱了事。先瞒过一时是一时吧！

　　新车换旧车已有半个月，慢慢积累了一些经验。小生意也愈来愈好了，大概一周去县城进一次货。

　　这天我起个大早进货回来，准备给北街摆摊的妈妈补货呢。中途在一个小车站转车时无意间看到路边停着一辆自行车，眼熟的像自己的双手，亲切的像亲人、朋友。

　　我跑上前去仔细打量：没错！是我们家的自行车，是那辆熬煎了我和妈妈半个月的好伙伴！

　　我像碰到了被偷走的孩子，顾不得自己身单力薄一手抓着车把，一手抓住货架对着站在旁边说话的一男一女嚷嚷：“这是我家被偷了半个月的自行车！还给我！”

　　那女的一看势头不对，抢过自行车就想走掉。我死死抓住不放，两个女人拉扯起来。看热闹的人很快围了过来，刚才和她聊天的男人也前来帮忙。

　　眼看我就要招架不住，正在这紧急关头一个警察叔叔从天而降！感谢上天派来了救兵！（为了生计而奔波，之前我从没注意到这个小站驻有警察）那一男一女便不敢再争夺，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简单说明原因。

　　警察叔叔先带着自行车去了派出所，让我们随后到所里交代情况，等调查清楚再处理。我交了一份书面材料，一阵风似的跑去把这好消息告诉正在摆摊的妈妈。妈妈一听说被偷的自行车找到了，喜极而泣。我们早早收了摊想把这喜讯分享给家人。

　　丢了自行车有多痛苦，如今失而复得就有多开心。我们终于不用费尽心思编谎话了。当父亲听说我们的自行车失而复得自然高兴。但并不像我们认为的“毫不怀疑”“信以为真”，他心里早已明白八九分，只是没有点破！

　　在患得患失的不安中度过了四五天，终于盼来了“派出所领失物”的通知，一家人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警察叔叔告诉我：事情调查清楚了。那个女人是80块钱买的二手车，（应该明白是赃物）“没收赃物，不予追究”。遗憾的是小偷没有抓到！

　　我谢过警察叔叔，签字结了案子。推着失而复得的好伙伴、好朋友走出派出所，走出阴霾，向幸福出发！

　　作者简介：

　　袁恒新，广西南宁市社区退休职工。忙忙碌碌半生，碌碌无为无悔。军嫂军妈搞后勤，后方安宁情亦真。文笔拙劣、平凡如我偏想舞文弄墨，记录一下身边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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