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 戏

　　小时候，能看到戏，大都是在过年时候。大人小孩，三五成群，大人忙着看戏，享受难得一年来的休闲时光；小孩子呢，等着大人在戏台下一坐稳，就顺着人缝，勾着腰，蹬蹬蹬地跑出去寻玩伴了。

　　那时候，看什么戏似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可以撒了欢地玩，而且有亲人陪着。喜欢在那热腾腾的氛围中疯跑的感觉。可无论跑哪儿，心里都有着落，时不时会回头看看母亲在的那个位置，人是不是还在那。

　　说也奇怪，我看母亲的时候，母亲也能准确无误地寻到我。然后，我们四目相对，挥手微笑。我就玩得更踏实了！

　　刚上幼儿园时，母亲带我去看戏，我是坐在她腿上的。尤其是到了夜里，我总是躺在盖着母亲衣服的怀里，似睡非睡。有温暖，有依靠。

　　再长大了一些，我开始跑了，满戏场跑。目的自然不是为了看戏，无论什么角色对我都没有吸引力。记得，宽阔露天的大广场，一条条独木横躺在空地上，一排排地坐满了男女老少。从后面看，前面黑压压的人头。最爱的还是戏台边卖冰糕的摊子，那里有个会转的木圆盘，还有一个像手枪射击一样的机关，用手一扳，啪地一下，钉子就飞出去扎到圆盘上，有几个圆点就表示赢了几根冰棍儿。有时候幸运的话，掏一支的钱可以吃到好几根冰棍儿。那时候，抱着一堆冰棍儿走在小伙伴中间，和考试得了一百分领奖时候的自豪感有一拼。

　　戏台子下面扔的满地的冰糕棍儿，更是一番乐趣。一根根捡了起来，用橡皮筋捆住。随便找个空地，用嘴吹去地面上的浮土，一屁股坐那开始“手工编”。一会儿的功夫，一把“扇子”、一把“特制手枪”等等小玩意儿就出炉了；不必说花花绿绿的鞭炮糖、汽水糖，也不必说一毛钱一杯的香瓜子、大蚕豆，单是戏台一角演员的化妆间就有无穷的乐趣。

　　锵锵锵……闭幕声之后，紧跟着的是杂糅在多少人中间都能分辨出来的母亲的呼喊声。脏脏的小手，被母亲温柔的大手攥着，一蹦一跳地钻出人群，回家去。脸上脏脏，手上脏脏，心里却无比快乐。

　　看戏！大多是母亲带着我去。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孩子。这么多年再也没有去过，也没怎么想过。

　　去年回家看父母，母亲说：“今个咱村里有戏，看不看？”“我陪你去？吃过午饭咱就去”我说。母亲笑了，脸上的褶子凑成了一朵花。

　　时隔多年的看戏，换成了新广场，各家自己带着小板凳，清一色的老年人在里面，年轻的寥寥。我带着母亲，大儿子、小儿子一起，捡了一个比较好的观戏位置来坐。我说：“妈，我们坐中间。”母亲紧靠着坐在我的左边，我抱着小儿子，小儿子坐在我的腿上，大儿子坐在我的右边，他好奇地看着周围，像极了我小时候的样子。冬日暖阳下，戏台子中间坐着我们母女和我们母子。

　　阳光暖暖的，照在我的脸上，也照在母亲银光闪闪的发丝上。我抱着二宝，小家伙在我怀里安静得看着戏台，不知在想些什么；我侧着脑袋，嘴巴凑到母亲耳旁，“妈，这戏你以前看过没？”母亲看着我笑了笑，顺手摸着外孙的小脚丫，脑袋也凑了过来。母亲像给小孩子讲故事一样，告诉我这戏里面的人物关系了、手势的意思以及给我预报接下来的故事发展。我一脸认真地听着老母亲给我讲。看到精彩的地方，我俩会对视一笑。上面热闹地唱着，我们俩头挨着头热闹地讨论着、笑着。大儿子，这时候已经跑到了戏台前面了，学着其他小朋友一样趴在戏台边上，时不时也会回头看看我。这时候，我的目光也正好看向他。不，应该说，从未离开过。

　　那天看的戏名，我全记住了，也真真觉得这戏唱得好。

　　作者简介：

　　赵永琴，河南省获嘉县双育学校中学语文教师。喜欢静心与文字交流，在喧嚣中找寻灵魂深处的呼唤，用文字记录所感所想，澄澈而不失多彩！有作品入选《师兴旷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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