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诗歌是很疼痛的一件事

　　自认为自己只写过三首诗歌。

　　或者说比较满意的诗歌只有三首。

　　因为我理解的诗歌是言简意达，高度凝炼，适合朗诵。还有，“感人心者，莫先乎情”。与其说写诗歌靠才情不如说是靠热爱和真情。

　　写诗歌是因为思想的触角敏锐地感受到了疼痛。

　　可能这就是我满意这三首诗歌的原因，因为它们都给过我深入肌肤的疼痛感。

　　常常回忆起写这三首诗歌时的情景。

　　第一首诗歌《大地的诗篇》写于2017年，那年是农民工年。当时文友春泥协同市工会组织了众筹纪录电影《我的诗篇》，记录了六个打工者，他们漂泊于故乡与城市之间，忙碌于幽深的矿井与轰鸣的流水线，饱经人间冷暖，同时将这样的生活化作动人的诗篇。一个个农民工艰难生存的故事压抑得几乎要窒息过去。电影完了，全场沉寂得如同掉进无边无际的暗无天日的隧洞里……好久回不过神儿来。这是写的走出“小我”的第一首诗歌，后被收入《劳动》杂志。对于我个人来说，是个标志性的转折。

　　第二首诗歌是《岳飞》，写于2018年3月，作为纪念岳飞诞辰915周年和916周年诗文朗诵会的开篇。当时完稿后很希望范建领老师朗诵，（他的《将进酒》声情并茂获得诗朗诵一等奖），结果男诵正是范建领老师，在范老师和电视台编剧与我电话沟通时都同时惊讶：“原来戴老师是女的啊！”，可能觉得此类诗歌更像出自男人手笔吧！第二年电视台约稿我婉言谢绝，一是我超越不了自己，二是我遭遇了比写诗歌更疼痛的丧母之痛。

　　第三首诗歌《仰望》，写于2022年元月家乡遭遇奥密克戎疫情时期。有幸写下第一小节未脱稿就被郭天慧老师“指腹为婚”订了“娃娃亲”，倾情朗读是郭老师辛苦的二次创作。后被于玉风老师、岳飞小学的学生李思颖和素不相识的崔素芳老师朗读，并且被两家报纸刊用和多个公众号采用。感谢厚爱！

　　写诗歌首先得有“种子”。一个句子，一个词语，甚或一个字。先需要挑拣，把瘪的筛掉，把饱满的分拣出来。有的需要浸泡，膨胀到水分饱满，几乎要发芽，呼之欲出才可以动笔，这样每个字才会有生命力。没有“种子”时，警示自己万万不让自己去无病呻吟，不然如同掐来的花枝，过不了几天花瓣零落，或者成了干花，了无生机。

　　第一首诗歌的“种子”是电影里的一个镜头：草尖上顶着一颗颗颤颤巍巍的露珠。突来灵感：像极了农民工摇摇欲坠的梦想和艰难生存的命运。

　　第二首诗歌的“种子”是“岳飞，一个响亮的名字”，之后有的句子呼啸而来，有的句子思绪滚滚，有的句子排山倒海，有的句子呜咽盘旋……我似乎被卷进去体验还我河山、英雄末路的疼痛。

　　第三首诗歌的“种子”是“满城皆英雄”，我被投进满屏关于疫情的文字图片、音频视频中感受着揪心的疼痛。

　　这三首诗歌，写每一首时整个身躯都如同被生吞活剥，好像投进烈火中焚烧，每个字眼都在五脏六腑燃烧，嗓子疼痛难忍，每个字都在胸腔肺部不停翻滚淬炼，灼热冒火，像在高温锅炉里炼丹。出来了，发现有瑕疵，已无法再回炉。虽然经过了炉火，但没有纯青。

　　比如说写《岳飞》，对最后一句是不太满意的，可是想不出来更好的句子，请教过几位文友，但是因为各人语言建构不同，思维品质不同，词语密码不同，最终也没找到恰当的句子就完结了。因为好的句子是“文章天成，妙手偶得”，可遇不可求，留一遗憾。

　　比如说写《仰望》，被蒋新海老师谬赞“一诗誉相州”是夸张之词，但我当时写出“岳乡精忠地，满城皆英雄”时“一吟双泪流”是真真实实的。诗句里那句“心疼和忧心”，“心”字重复，没有炼到最精当的字就出炉了，留下瑕疵。

　　写诗歌犹如锻造瓷器或者鼎器，成模、拼箱、浇铸……需要很多道工序，一道有一道的纹路，一道有一道的密度，一道有一道的成色，一道有一道的光泽，每一道都要拿出工匠的精神去做，少一道都不行。

　　写诗歌看上去字数少，其实写起来很痛苦，在疼痛中挣扎，在挣扎中疼痛，如同女人的“一朝分娩”。诞生后浑身虚空，元气大伤，过一段时间才能有力气酝酿下一篇或者才有提笔的冲动。

　　写诗歌真的是很疼痛的一件事，对于我来说，没有疼痛感就写不出满意的诗歌。

　　今后受不起这个了，直奔耳顺之年了，恬淡如汪曾祺写写散文，修禅如李叔同养养心性，才符合自然，才是正道。

　　至于兴致所来发个三言两语，那叫句，不叫诗，勉强是诗，也不是诗歌。既然是诗歌，必是可以登堂入室拿上台面吟诵的，诗是用来歌的，诗是心血流出来的歌，是杜鹃啼血的歌唱。

　　再者，仔细看看“诗”这个字，左边言字旁，说话即得开口；右边是个“寺”字，寸心修得安宁。

　　医者仁心当是：但愿世间人无病，宁可架上药生尘。

　　诗者仁心当是：宁可诗歌无光，不愿世间有恙。

　　作者简介：

　　戴惜春，河南省汤阴县教研室语文教研员，安阳市作家协会会员。爱生活，爱自然，爱文字。多篇诗歌散文和教育随笔在《教育时报》《作文周刊》《河南科技报》《安阳日报》《安阳晚报》发表。信奉行文的最高境界是：用最朴素的文字表达最深厚的感情，用最简单的文字叙述最深刻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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