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体检表

　　思索的潮水好像装了导航一样，把辛言啸从公司大厅导向相对安静的办公室。

　　“你的体检表领出来没？”

　　同事的一句话切换了辛言啸的潜水模式，他深呼吸一口气，连着皱了两下眉头，随便应了一句话：“没有领，你们的都领没？”

　　辛言啸保持着皱眉头的动作，凑了凑眼镜框，瞪着眼睛把办公室里的人都扫视了一遍，不知是镜片模糊还是空气湿润，看到的每个人都是面带微笑摇着头不说话，他便不再说什么了，径直走向饮水机旁。

　　他拿着茶壶给大家一一添了点茶水后，开始伏案处理月底的业绩报表。不知怎的他越看越不专心，越是不静心反而越想看，眼皮底下的业绩报表怎么越看越像体检表，于是就把那带箭头的数据都修改到参考值范围以内。

　　各项箭头似一股暖流在辛言啸的血管里涌动，以能感觉得到的速度迅速窜升到了头盖骨处，并渗透到了头发里。他眨了眨眼，皱了皱眉头，转动着眼珠，在眼镜框的空余处扫描着前后左右桌的同事：

　　有拿着笔杆沉思的，有盯着电脑端坐不动的，有靠在椅子背上一口接一口喝茶的，有不停地在摇头的，还有一个同事没到岗。

　　嘟嘟的敲门声响了。

　　人事部经理笑得和折纸花一样：“你们办公室的体检表都还没领哩，抓紧时间啊，市医院的专家还在，有啥问题可以随时咨询。”

　　“好的，我们知道了。”

　　天天跟喜鹊一样的瘦果果很正式地替大家应答了这上门通知。

　　瞬间，办公室里不安静了。

　　“我这体重，不体检都知道是脂肪肝、血脂稠，都吃好长时间药了，也降不下来。”

　　“你也不活动，胃口又恁好，降着不好降。”

　　“咱们这工作，没有一天不加班，没有一天不熬夜，颈椎病少不了，血脂血糖、转氨酶、甲状腺好多指标肯定都不正常。”

　　“上回体检我有五项指标不正常，这次不知道会增加不？这可说不来呀。”

　　“我体检一次增加两项，体检一次增加两项，这回都不想去领了。”

　　“咱不去领吧，人家医生一直在那儿等着，怪不好意思哩，还是早点去领回来算了，好让人家早点下班。”

　　辛言啸故作镇定地看了看瘦果果：“你年轻，去给咱们办公室的体检表都领回来吧，不让代领了，我们好再去领。”

　　“我给大家分发体检表。”瘦果果胸前抱了一叠体检表哼着小曲进来了

　　第一份体检表就发给了辛言啸，他接过体检表后，看也不看就放进了抽屉里，佯装继续工作，动着手里的鼠标，不被瘦果果感染。

　　瘦果果说：“老辛，打开看看嘛。”

　　“不看！”

　　“咋不看哩？”

　　“不看就是不看。”辛言啸僵硬地微笑着。

　　他镜框里的瘦果果像坐在游艇里一样，欢快地穿梭在办公室里，丝毫不在乎其他人的表情。

　　对桌一直不抬头，正忙着做眼保健操。瘦果果就去拉人家的手，提醒人家看看体检表，可是对桌的手里跟攥着宝贝似的挪都挪不开。

　　脸都懒得扭一下的前桌面无表情，不停地在摆弄着手里的材料书。

　　左右桌刚才还叽叽喳喳的，这会儿都是一副正儿八经的样子忙起工作来。

　　瘦果果不知趣地说：“不看都别看，今天晚上荷塘月色307见，一醉方休庆祝一下啊。”

　　辛言啸舌头底下的话弹了几下后跳出了口腔：“你的心意都大家都领了，聚餐这事咱隔天再说吧。”

　　瘦果果嬉笑着：“这体检表真厉害呀，把大家的嘴都管住了？”

　　“趁我还没过保质期，要好好和你在一起……”继续哼着小曲。

　　“咋少两份体检表呢？老洪，你的呢？”

　　“我都没去体检，老蔡还没来呢。”

　　辛言啸突然记起来了，老蔡体检时做B超用的时间比别人都长，这两天的情绪也不太好，今天是不见体检表也不见人。

　　八卦图在辛言啸的脑海里旋转开了。

　　咣当！

　　有人把椅子推得趔趄了几下子，把桌子上的茶杯震倒了大家不约而同地瞅向出响声的地方。那个同事红着眼睛出去了：“这啥医院呀！化验室的医生啥水平，我三个月前才测过甘油三酯是1.7，这体检表上都7点多，肯定不准，还说我喉咙有问题……”

　　这一哭让辛言啸坐不住了，把体检表从抽屉里拿出来放进去，再拿出来再放进去，最后鼓足勇气，轻轻地把体检表打开，瘦果果神不知鬼不觉的一把拽过辛言啸的体检表走开了：“我帮你看看！”

　　辛言啸无奈地皱了几下眉头：“别闹了。”

　　“你得请客哩，各项指标都正常！”

　　几个安静的同事也都站起来起哄着让辛言啸请客。

　　辛言啸一时不知如何控制情绪，板着脸没再说一句话，把头转向了窗户。看见市医院的专车驶出了公司大门，纠结咋的就上了心头，再次进入思维潜水模式。

　　辛言啸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脸上火辣辣的。

　　纸篓里豆腐块似的体检表却露着白牙齿静静地躺在那里翻白眼。

　　作者简介：

　　王小伟，河南省渑池县第二高级中学美术教师。三门峡市骨干教师、教学标兵，河南省优秀辅导员。有作品入选《师兴旷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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