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 亲

　　当我哭着握着他冰凉的大手的那一刻，我成了没有父亲的孩子。

　　匆匆十年，一晃而过，每每念及，泪流满面，不能自已。他给予我生命，却让我无法报答！让我切实地体会到“子欲养而亲不待”的痛彻。之所以怀念，缘于血缘，基于品性。几次提笔，几次哽咽。写写停停，停停写写，不成一文。今日提笔，已热泪盈眶。

　　父亲幼年时吃了很多苦。听奶奶讲，在父亲很小的时候，我的爷爷因家庭成分高被打成了右派。本来已是教师的爷爷也失去了工作。为了生活，爷爷带着奶奶、爸爸、大姑到河南南阳谋生。

　　在他乡，他们生活清苦。夏天时，奶奶只有一件上衣，穿脏的时候都是晚上洗，白天穿。那时确实很穷，吃不饱，穿不暖，更别提上学。爷爷靠给公家拉货养活一家人。只有到快过年的时候家里生活才有几日改善。因为爷爷会给山村里的邻居们写写春联，出于答谢或是同情，他们会送一些自己杀的猪肉。

　　年幼的父亲曾跟着奶奶讨饭，走街串巷。稍大一点儿，爷爷就在驾车旁边系根绳子，让父亲跟着爷爷拉车。长年累月，年少懂事的他，从不说苦与累。

　　生活的磨难，养成了父亲一生勤劳的品德。父亲在时，每每天刚亮，就会听见院子里父亲扫地的声音。父亲去世以后，每逢秋季叶落时，母亲总是说，要是你爸在，院子里也不会有这么多落叶。

　　父亲是宽容的。年少的我像男孩子一样调皮，常惹祸，父亲从未动手打过我。在我实在过分时，父亲也只是几声训斥。

　　我八九岁时，刚学会骑自行车，当时我还不及车子高，但总觉得自己骑技高超。于是，在一个星期六的下午，我背着家人，带着和我年纪一样大的三爷爷家的孩子——瑞丽姑去了大姑家。那时候，乡村的生产小道窄窄的、坑坑洼洼。小道上布满深深的车辙，拐不好弯就会跟大地来一次亲密接触。她要求骑车带我，我不放心。我家的车，去的又是我大姑家，当然我更有权威。在我的坚持下，她坐在了车子前面的大梁上。当时的我又瘦又没有多少力气。最终还是拗不过深深的车辙与不听话的车把，经历过三次跌倒，我成功地把我瑞丽姑的右胳膊骨头摔裂了。

　　在她一路的哭声中，害怕已全然取代了我对她的痛苦的同情。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我回到了家。父亲一看，接过车就带着瑞丽姑去镇上看胳膊去了。母亲性子急，一看我这样惹祸，关上门一顿揍是避免不了的，挨过揍后，我跪在门口反省自己的错误。奶奶和姑姑的求情在妈妈那儿也没有用。我只有等父亲回来了。

　　父亲回来时，天已经黑了。我的膝盖生疼，腿也麻木了。看我还在跪着，父亲说：“别跪了，起来，一会儿吃饭。以后不会带人就别带人，做事也要量力而行。”我像得了特赦令一样，站起来跑了，心里对父亲充满感激。

　　吃亏是福——父亲用自己的言行告诉我人生的哲理。父亲去世时，村里的乡亲都到家里帮忙。大大的院子挤满了人。一位住在村子南面的叔叔满眼含泪，哽咽着对我说：“你爸爸是个好人。”是的，我的父亲一辈子没和别人拌过嘴，没跟别人红过脸。谁家有事他毫不惜力地帮忙。大伙都来跟他告别，并给予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父亲是沉默寡言的。父亲的眼神很严厉，以致于我错事情时，他即使不批评，看我一眼，我都掉泪。父亲的爱是深沉的，不善用言语来表达。只有在父亲喝二两小酒时，他才会滔滔不绝地跟你说话，表达一个父亲对子女的爱。平日他虽沉默寡言，但他心里无时无刻不想着自己的孩子。父亲是在外地务工时去世的，去世的前几天往家里打电话，他还惦记着在娘家带孩子的我怎么去给他的外孙女打防疫针。

　　父亲是个孝子。无论爷爷说的是对还是错，面对爷爷的训斥，父亲从来不曾顶撞。

　　父亲还是下象棋高手。父亲下棋技艺高超，十里八村没有对手。每每走过小区后面的象棋亭，我会想如果父亲在就好了……每每看见丈夫买回家里的茶叶，我会想如果父亲在就好了；每每看见丈夫买回家里的香烟，我会想如果父亲在就好了；每每看见鞋店里的男士皮鞋，我会想如果父亲在就好了；……

　　可生活中没有如果。

　　父亲在我脑海里依然是那么年轻；父亲在我的梦中依然是那么英俊。纵使将来我满头白发，父亲依旧不会苍老。

　　有时候我会想父亲是否藏在世界的某一个地方，我会不会在世界的某个地方遇见他。

　　寥寥几句，表达不出对父亲的情感。唯愿在天堂的父亲健康、快乐、安好。

　　作者简介：

　　赵娜，山东省东明县第六小学语文教师。教育格言：授业、解惑，须倾心血；传道、育人，应具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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