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浅遇·缘深深

　　如果有来生，你要做一只鸟，飞越永恒，没有迷途的苦恼。东方有火红的希望，南方有温暖的巢床，向西逐退残阳，向北唤醒芬芳。

　　还未来得及憧憬，残酷却早已起航。你顾影自怜，望着远处黧黑群山，不由潸然泪下。今夜星光闪烁，月色空明，你无心欣赏，任由冷风吹。阵阵凉意袭来，由外而内，直至心底，你靠在窗前，任凭一曲曲忧伤的旋律响彻耳畔。

一

　　20岁，你尚不知人世沧桑，想哭就哭，想笑就笑，风花雪月里多愁善感，你来我往中悲欢离合。潺潺流水，山野百合，你侬我侬，或喜或悲。

　　然这一切，皆与你无缘。

　　你的慈父病入膏肓，生命的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蜡黄的脸，瘦削的身子，活若僵尸，走路直僵僵，呼吸细若游丝，再无当年的健硕。全家人咬紧牙关，节衣缩食，倾其所有，期盼冬去春来，草长莺飞。

　　每月医药费千元，20年后的今天微不足道，甚至根本不值一提。

　　但20年前，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本就拮据的家更加困难，于是家人典卖值钱家当。虽然不至于箪瓢屡空，但是早已家徒四壁。

　　或许上天真有好生之德，悲悯之心，亦或帝感其诚，母亲竟不知何处觅得良方，据说有起死回生之功效。

　　老人家连服数日，曾经面如土灰的脸颊，竟奇迹般红润起来。

　　眼看绝处逢生。奈何舅舅受人挑唆上门逼债，甚至不惜大打出手；再有姑姑火上浇油，当面讨债，背后挑事，致使老人元气大伤，病情急转直下……看着老人一日不如一日，你心如刀绞，却无力回天，终日以泪洗面，祈愿奇迹能眷顾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二

　　上苍也许没有听到你虔诚地祈祷，一切还是毫无预兆发生了……二月初三，那个漆黑微凉的夜，父亲停止了呼吸，走完生命最后一程，永远永远离开了他奔波五十余载的家，离开了挚爱的妻儿；孤身一人独往另一个世界，一步三回首，幽魂一缕，飘游而上。

　　你接电话的手颤抖不止，心顷刻慌了，乱了，瞬时泪如雨下，跌跌撞撞跑出办公室，没命似的冲向校门口。可你忽略了，学校距家几十里地，而山路崎岖泥泞，跑到家怕是要天亮了。

　　再一次无力，刻骨铭心的无力感再一次涌上心头。你双腿一软，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在地……

　　门岗老李看出端倪，上前询问；得知缘由，二话不说，飞身上车，载着哭泣的你疾驰、一路狂奔。

　　泪眼朦胧中，踊跃的铁的兽脊飞快向后退去，耳边刮过怪诞的狂风。伏在老李宽阔的后背，你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自脚底而生，遍及全身。

　　而后，由于工作调动，大哥音信全无；多少年来，你都试图联系大哥，聊表谢意，均未果；时至今日，大哥依然杳无消息，然他的音容笑貌依旧频频浮现在你脑海、心间。

　　这是你生命中第一个让你铭记的大哥，亦是危急时刻鼎力相助的大哥；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话：“大哥，你现在哪里，还好吗？”

三

　　他和你相遇在茫茫人海，却惺惺相惜；丧父的悲痛，几乎将你全部吞噬。彼时的你，生活举步维艰，人生失意，心情苦涩，常常不能自已。

　　他退役，返回故里，第一要做的就是不远百里来寻你。你感动，幸福，拉着他马不停蹄，在那个不大的小镇转了一圈又一圈。你小鸟依人，温言软语，他亦步亦趋，紧紧追随，陪着你傻笑，由着你忽左忽右。郎才女貌，男帅女靓，羡煞了旁人。

　　你第一次做了小公主。他愿意这样无原则惯着你，宠着你，依着你。“你的笑声纯澈，清脆，真让我迷醉，你就是我的小天使”，他轻轻摩挲你的额头。阵阵欢喜荡漾在胸，“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感觉真好”，你自言自语。

　　你睁大双眸，歪着头调皮的说：“帅，真帅，你就是我的小王子。”真的，那时的你，由衷被他折服，他的帅气，他的挺拔，他的温柔无不让你沦陷。

　　曾经以为人生就这样了，幸福的漩涡不断飘散。可人活着，还有诸多牵绊。老父离世多年，剩下母亲孤苦伶仃；兄嫂为生计奔波劳累，不能时时陪侍左右；唯有你，唯有你可以陪着老人家，知她冷暖，护她周全。你不忍心，亦不能丢下老母亲，远嫁他乡！可惜啊，冥冥之中你和他有缘无分，确属造化弄人！

　　岁月似流水，静静淌过。每当夜深人静，万籁俱寂，独自一人，不经意地你会想起和他别离时的点点滴滴。你们逛公园，轧马路，吃情侣套餐，亲吻拥抱……滴答滴答，碧绿青苔，他牵着你的手，宽大而温暖。轧马路时，他不离左右，始终走在外侧。你呢？只管安心走路就好，其他什么都不用想。累了，他蹲下身子背着你；饿了，他递上可口的小点心；渴了，他给你喜欢的饮料。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哪怕不经意的，他都有关注。

　　吃饭时，他拉开凳子，看你坐下，跑前跑后点餐；动筷了，他为你拨开餐具外的薄膜，夹起你爱吃的菜，放进你面前的盘子里；吃完了，他给你纸巾，拿起你的随身物品，不慌不忙到前台结账。望着他结实的后背，你眼眶润湿，原来被人宠着这样妙哉。

　　一天的光阴，短暂的令你窒息，却也毕生难忘。

　　“想哭的时候便哭，想笑的时候就笑，只要这一切出于自然。我就喜欢。傻丫头，我不求深刻，只求简单。”临别时分，他潇洒地挥挥手，强颜欢笑送你上车。你呢，透过明净的车窗，时而颔首，时而低头，时而微笑。你纵使有万般不舍，却也终须离开……“常常的想，现在的你，又在我身边露出笑脸；可是可是我，却分不清，你离我是近还是远。”你轻轻哼唱熟悉的歌谣，默默祝福遥远的他一切安好。

四

　　韶华易逝，青春已老，你悄悄抚摸眼角若隐若现的鱼尾纹，心里却无半点悲伤。常人眼里，你是幸福的，快乐的，满足的。谁说不是呢？

　　儿女双全不说，女儿还省心，妥妥一学霸，很少让你操心。生活上呢，独立果敢，凡事喜欢自己搞定，极少麻烦别人；儿子呢，年龄尚小，调皮可爱，聪明懂事，最重要的是，嘴巴还特别甜。

　　每次打开门，你就能听到清脆的“妈妈，我好想你”。一个钻满怀，一个拽衣角，互不相让，都想讨乖巧。

　　“这是上天的馈赠啊”，你喃喃自语，微微蹙眉，顷刻舒展。

　　你爱好写作，喜欢朗读，嗜好唱歌，且拥有忠实粉丝，一个是身处异地、近百公里外的李校长，不论公务多繁忙，都会抽出闲暇一二，品读、倾听、鼓励、拍手叫好；一个是曾经德高望重的老领导，你久违更新，他会诉说自己的迫切和期待；一个是指点你引领你成长的好导师，你工作、生活陷入人生低谷，他拨云见雾，让你看到希望；一个是素未谋面的K友，却时时放你在心上，欣赏你、鼓励你、关怀你，每每发布新作，他点赞，送爱心小礼物，悉心点评；一个是只有一面之缘，却懂你，关注你，祝福你的朋友，和你一样喜欢文学，喜欢风花雪月的文学青年；一个是君子之交，一年下来联系不了几次的小姐妹，平时各忙各的，但凡见面就会“何当共剪西窗烛”，任凭“巴山夜雨涨秋池”；一个是“语参家园”刘主编，挚友引你入园，他鼓舞你，鞭策你写下去，你的失意、愤懑、绝望、还有憧憬、向往、热切一一展现……“你的人生不孤单”，你捻起额前一绺乱发，脸颊布满笑意。如果有来生，希望再次相遇，都能化为永恒。一些人，走得仓促，走得突然，我们来不及告别。这样也好，因为我们永远不告别。

　　作者简介：

　　牛燕，河南省巩义市第三初级中学语文教师。擅长用文字记录生活的点滴，善于在班上营造浓厚的写作氛围，喜欢创设轻松愉悦的教学环境，喜欢时不时地写篇下水文，点燃了一届届学生的写作热情。毕业至今20年，所带班级的孩子们，大多与写作结下了不解之缘，从而踏上神奇美妙的写作之旅。有作品入选《师兴旷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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