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深处

　　夜色越来越浓，似乎要吞噬世界上的一切。月亮隐藏了行迹，几颗稀疏的星星眨着早已疲惫的眼睛，鸟儿也告别了白日的笑语欢声……窗外，两排枝叶斑驳的梧桐树死一般的宁静。我辗转反侧、百无聊赖中打开了灯，随手拿起了刘志敏校长送给我的读本——《生命深处》。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封面上似曾相识的名字——尘石：原名杨彩云，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一级作家、菏泽市作协副主席。1978年开始从事文学创作，著有长篇小说、中短篇小说集、纪实文学集、电视连续剧本、报纸连载等十余部作品，七百余万字……

　　打开书页，主人公端木槿瞬间在我眼帘中充盈。她出生在20世纪中叶的上海，集“上海小三妮”“小杂种”“卖膏药的小闺女”等各种“荣誉”于一身，没有丝毫城市人的“血脉”，生下来的第二天就被母亲苏桂英收三块大洋“送人”，恰被父亲端木路发现、追回，后随父亲回到山东，然而老家鲁西谁又能接受这个大猫似的“上海小三妮”呢？

　　端木路是有妇之夫，上有老爹老娘，家有媳妇冯氏，膝下一儿二女。儿子端木振娶妻祝氏，生有二女。这样一个祖孙四代家庭，谁还在乎这个放荡不羁的人带回的“抢孝帽子、小杂种”呢？上海小三妮像只瘸腿小鸭子掉进了老鸹群里。不久以后，小三妮被父亲放在自行车上从凤鸣镇带走了，开始了游走江湖“跑马卖解”——跑江湖卖膏药。

　　端木槿像一只小小的猴蜷缩在高高的药箱之上，风里来，雨里去，无论酷暑寒冬，自行车就是她的家。月光如水，如梦如幻，刀鞭相交，铿锵有声，端木槿在打场、卖艺中游荡江湖。“狗皮膏药的小闺女”由此出名。

　　“小三妮的命真的很硬，几次都以为要喂狗了却又活过来。” 在随父“卖艺”的颠簸流离中，她险些丢命。转眼间，端木槿到了上学的年龄。虽然只有六岁，但她很聪明，在小书摊爷爷、说书大爷那里已认得不少字。于是端木槿结束了充满侠女梦的武术生涯，正式成为新中国的小学生。

误入新安河村

　　“没有童年，没有少年，从出生就是充满沧桑的成年。”端木槿很快高小毕业，顺利地成为凤鸣中学的学生。此时的她结交了三个铁杆女同学：秦越、王凤华、刘兰。“患难见真情”，在三铁杆的帮助下，端木槿逃离了凤鸣中学，逃离了她誓死不相往来的父亲，还有那个甘愿被父亲打死也不喊妈的彭春一家，后又在李印堂老师的资助下，回到了心向往之的亲生母亲苏桂英身边。她要去做真正的上海人，拥有自己真正的家，从而结束漫长的吉卜赛式的流浪生活。然而，上海中山北路126号真不是她的家，她的亲姐姐亲哥哥亲弟弟们与她“格格不入”，她就是一个多余的山东乡巴佬。母亲不认人只认钱，端木槿不但没能在上海入户上学，反而被卖到了江南横塘镇新安河村，成了余家余细毛的“姨娘”。

　　黎明前的横塘镇像座古城堡，黑黝黝地矗立在河流如网的浙东地带，散发着这个区域特有的江南气息；城堡中两排木结构楼房隔街相望，镶嵌着精致的木雕轩窗和整齐划一的长条木板，彰显着商贾世家的古老风貌。端木槿所看到的、所感恩的余家并不是她这个“养女”所能想到的，她自以为美好的明天却是变了相的绞刑架——童养媳。四五年的光景，她被余家逼婚了，日子就定在她被囚禁的那个月的二十二。

落户鲁西

　　悔恨没有用，哭泣没有用，去死更没有用。夜色幽深，空巷寂寥，端木槿整个人像在狂风巨浪中无依无靠的小船。性格刚毅命运多舛的她一次次地被卖，一次次地被扔，一次次地绝望。今天的苦难，除了爹给就是娘给，谁能救她？哭天无泪，入地无门，连她的户口也被母亲苏桂英收钱从山东迁入了新安河。

　　在那个文攻武斗的年代，余家细毛面目狰狞险些把端木槿打死。气息奄奄的端木槿在村支书季洪兴的周旋下办理了“离婚”、改签了户口，最终艰难地回到了鲁西。幸运的是：学校复学了，凤鸣中学成立了高中部。端木槿、王凤华终于在昔日的教室里相聚了。

死里逃生

　　一株木槿树在岩缝中顽强生长，绿叶簇拥中不但有美丽的鲜花，而且喜光耐旱有着暑寒无畏的坚定品性。端木槿何尝不如此，她吃苦耐劳，勤奋好学，坦率而倔强。然而生活不是她想象，她上北大、清华的梦想又破灭了，高中肄业成了凤北的社员（回乡知青）。作为赤脚医生、妇女队长的端木槿尽管特别优秀，最终还是没有得到凤鸣公社革委会主任徐光正的推荐、连几十次的入党申请也没被通过。

　　生命给她又开了个大玩笑，她腾飞的翅膀又一次被无情地折断了，再也飞不起来了，谁能救了他？既无法还她一个公道，更无法扭转他的命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往深渊里坠落，哪怕指尖碰着指尖都拽不住。在无情的现实面前，她无能又无助，一个优秀的人跌落到尘埃永不得翻身了。她已经像蜗牛一样缩进了自己的贝壳，浸泡在黑咕隆咚的大冰窟窿。

　　一种报国无门、落地无根的巨大悲哀吞噬着她，端木槿绝望中任冰雪侵袭、疯癫发作、命悬一线，曲峰医生救回了她的生命却又掉进了一个无底的深渊。端木槿与这个所谓的丈夫马向东没有任何共同语言，纯属被欺骗、被占有、被家暴、被虐待。她憎恨这个男人，甚至说马向东是她这辈子最不愿意听到的世界上最丑陋的三个字眼。如果说端木家是战场，三国演义争论不休，还夹杂着数不清的小诸侯，说不尽的伤天害理，道不尽的骨肉相残。而马家好吃懒做游手好闲的乡镇市侩马向东更是她的灾星，一次次被逼在马向东手下死里逃生。

　　十月怀胎的痛苦，分娩时刻的死去活来，痛失爱女的撕心裂肺，还有一次又一次无麻醉状态下的生硬刮宫，尤其是被马向东折磨的死去活来，哪一次都比酷刑还酷刑。

　　凌云壮志雄心勃勃的端木槿又跌回到了生命的低谷。上海不是她的家，新安河不是她的家，凤北端木小院不是她的家，连完全由自己操心出力盖起来的凤南小院同样不是她的家——她在那里的身份是“向东家的”。父母生了她，没给她一个家；自己奋斗多年，也没有创造出一个家；这桩让她痛苦万状的婚姻之所以延续了那么多年，根本原因就是无处安身。

　　岁月不堪回首，端木槿重新审视着自己：自己供自己上高中，然后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背着一个孩子，抱着一个孩子当赤脚医生……她犹如一匹迷失在沙漠里的骆驼。然而，一次次手术台上被抢救过来的端木槿似乎从来没有被压垮过，愈挫愈勇，不断在磨难中成长、从磨难中奋起。

　　端木槿犹如蓝天高空射下的一缕阳光，纯粹而灿烂。她率真诚实、热情奔放，在艰难困苦中匍匐前行。为了改变生存状态，成为一个独立自由的人，端木槿奋不顾身舍生忘死非要闯出一条生路来。她为理想而战，放弃“两推一荐”的省厅机遇成为一名优秀的中西医贯通的基层医生，大胆践行着省政协委员的职责为民发声；她为人权而战，冲破世俗让一个绝望的人成为一个不屈的灵魂。

　　生命是什么？这让我想起曾经读过的一篇文章《生命需要唤醒》：

　　如果爱不能唤醒你，

　　那么生命就用痛苦来唤醒你。

　　如果痛苦不能唤醒你，

　　那么生命就用更大的痛苦来唤醒你。

　　如果更大的痛苦不能唤醒你，

　　那么生命就用失去唤醒你。

　　……

　　用善心营造生活，用大爱滋润生命。鞠一把月光清华，采一束星辉雨露，赏一树花香雅韵，与自己的生命开启一段深情的抚慰对白吧！

　　人生就是一个不断接纳和抛弃的过程，是一段迎接冷眼嘲笑孤独前行的旅途。K.O.不了你的，也许让你更OK；没让你倒下的，也许让你更强大。

　　作者简介：

　　宋永生，山东省东明县第一初级中学语文教师，菏泽市兼职教研员，菏泽市诗词学会会员。潜心教学、勤勉教育。善运动舒活筋骨，好旅行牵手自然；爱养花陶冶身心、喜阅读偶得诗篇。有诗文散见于报刊和网络平台。有作品入选《师兴旷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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