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 夜

一、冬天的黑暗没有声音

　　你从宾馆三层楼下来，走的是步梯。

　　小县城的宾馆，从你住的房间窗户看出去，几排老旧的平房，红砖黑瓦，一看就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产物。平房有小院子，因为是冬天，小院子里的树木没有叶子，那是冬天的荒凉。

　　步梯里静悄悄的，声控灯在你的脚步声中亮起来，让你看见了外面的黑暗，凌晨六点，冬天的夜晚依旧漫长。

　　早起不是为了跑步，和小县城的朋友约好在宾馆门口见个面。见完面你就该收拾行装了，在小县城的工作已经做完，集合离开的时间较早，所以和朋友见面的时间就提前了。

　　你走进夜色中，走进冬天早晨的寒冷里。宾馆院子里的路灯白亮的光满含冷意。

　　走到宾馆门口，东西大街上车辆很少，小县城还没有醒过来，和朋友约定的时间还差几分钟，你沿着马路往东走了一段距离，你知道马路对面就是小县城的书店，白天书店门口很热闹，各种零零碎碎的小吃摊，你从小吃摊旁边走过去，走进书店。

　　靠墙的书架上、大厅的木台上摆满了图书，顶灯聚光在书本上，柔和的光线，照亮了书中的人物和思想。书架和木台四周，挤满了读书的孩子们，他们坐在木地板上，每个人手中都捧着一本书，神情很入迷，这样的场景总会打动你。

　　你折回宾馆门口，和朋友约好的时间到了，一辆白色的小车慢慢滑过来，朋友穿得很单薄，车上暖气很足，想和朋友多聊会，但又一时无话。你站在夜色中，朋友的车慢慢离去，消逝在马路上的黑暗里，冬天的黑暗。

　　冬天的黑暗没有声音。

　　那个有夜色的早晨也没有声音。

二、夜雪

　　你从那所小学走出来的时候夜色已经降临，靠近初春的黄昏，细细的雨，冰冷，后来又变成了大片的雪花，雪花在车灯的光照下，飞舞，白色的飞舞，白色小蝴蝶的灵动。

　　好多年前一个冬天的黄昏，你站在饭店门口打电话，因为下雪你才打这个电话，因为下雪让你想起一位朋友，远方飘雪了吗？你握着手机的右手微微颤动，大片的雪花一瞬间就覆盖了你的双肩和头发，你心中突然想起一句话：一定有一支燃着的烟头，灼烧过一个下雪的夜晚。还让你想起“吹过你吹过的风”之类的歌词。

　　你喜欢落雪的冬日，喜欢积雪的枝条，喜欢想象雪中归人，从马上跳下来，抖掉一身雪花。你对落雪的冬日有太多太多的回忆，那些关于落雪的文字：《第一场雪》《飘雪的文字注定写得很慢》《如果大雪封门》，如雪花纷落。

　　雪花还在纷落，雪花在车窗外面，一路陪伴着你们去一个名字为“西门里大炖羊肉”的小餐馆。小餐馆在你生活的小城的西郊，那条路上还没有多少行人和车辆，特别飘着雪花的初春的黄昏，你们轻松横过马路，看见路灯下那个小餐馆低矮的门脸，老旧的木质招牌，上面是“西门里大炖羊肉”七个黑色的大字。

　　虽然是初春，天气不那么寒冷，但在雪天吃一顿热乎乎香喷喷的大炖羊肉，依然是一件十分惬意的事。

　　走道里支着锅台和大木案子，锅台上的大铁锅里炖着带骨的羊肉，灶膛里劈柴火正旺，大锅里冒着热气和香气。

　　大木案子上摆放的是刚煮好的羊肉、羊头和羊杂，你们从摆着大锅台和木案子的走道里穿过，沿着水泥楼梯上到二楼，走进包间。

　　包间宽敞明亮，暖气很足，让你忘记了初春夜晚的寒意。没想到低矮的门脸里还有如此宽敞的大房间，虽然不是低调的奢华，但还是让你有些意外。

　　想起“小雪”节气那天中午，和几位朋友也是在这个小餐馆吃的饭，一大锅炖好的羊肉端上来了，锅下面是酒精炉子，吃完锅里的羊肉还可以涮菜吃。先喝汤，然后吃肉，新鲜羊肉熬出来的汤鲜的味道只有感觉。主食是烧饼，很厚，有几层，是小时候的味道，糖稀的甜味和五香粉的香味，让人迷失。

　　又一次坐在这个小餐馆的包间，因为有了一次美食经历，期待就强烈起来。

　　点了四道菜：水煮花生、炝绿豆芽、辣炒羊肚和凉拌笋丝，一个羊肉火锅，一大锅炖好的带骨羊肉，放在酒精炉子上，喝汤吃肉，还有涮菜。

　　喝酒，在小酒馆喝酒很快就找到了感觉，一位朋友过来敬酒，好多年没有见面了，却在这个小餐馆意外相见。他胖了许多，但热情依旧，几杯酒下肚后热情依旧。

　　窗外的雪花还在飘落，飘在这个初春的夜色里。

三、过街天桥

　　全聚德烤鸭店在长江路上，对面就是灯火辉煌的万达广场。去年秋天的一个下午你去万达影院看电影《长津湖》，好多年都没有走进过电影院，一排一排的座椅和灯光暗淡下来的空间让你找到了很久以前看电影的感觉，从你生活的小县城赶到你现在生活的小城，在东方红大街上的影剧院看“泰坦尼克号”，看完电影从剧院走出来，东方红大街上是夏天明晃晃的太阳光，恍惚的感觉，那艘沉没的豪华轮船还在记忆中，小提琴拉出来的感伤，许多年后还记忆犹新。

　　从万达影剧院走出来下着雨，秋天夜晚的雨，滴落在脸上是冷冰冰的。万达广场的灯火辉煌，你走在冰冷的秋雨里，走进夜的寂静里。

　　万达广场的灯火依旧辉煌，你站在全聚德烤鸭店门口，隔着长江路上的车流，让你感觉万达广场的繁华。

　　走进全聚德酒店，酒店的前身是一个海鲜馆，那是许多年前的事了。酒店的大厅装饰得富丽堂皇，灯光很亮，迎宾员把你领到电梯口，你不习惯在这样的酒店聚餐，你喜欢那些散落在城市角落的小餐馆，就像成都街头，那些没有包间的餐馆，大厅里摆满桌椅，人声鼎沸，美食飘香。成都的一位小朋友请你吃冷锅串串，小店没有包间，门厅和大大小小的房间都摆满了小方桌，有五六位一桌的，有三四位一桌的，也有一两位一桌的，桌上都摆放着一口特制的大锅，锅里面都是竹签串好的串串，锅的四周摆着一些碗碟，碗碟里是蘸料和几样小菜。这样的场景让人熟悉而又陌生，那是在你生活的小城夜晚的地摊上才能找到的感觉，那是在人气汹涌美食味道横溢中找到的闲适、自由和放松，那一份世俗而庸常的幸福，只有在接地气的坊间才能寻觅得到。

　　几位朋友在包间等你，包间里的灯光同样耀眼，还有精美的食材，但你找不到感觉，那些油腻腻的羊肉汤馆、狗肉馆、驴肉馆、小鱼汤馆、拉面馆，那些热气腾腾的场景，你在一个乡村小酒馆的后厨，半成品的食材，劈柴地锅，烟火味十足。

　　还没有到“二月二”，朋友们举杯的时候说还是过节酒，一杯老酒下肚感觉慢慢上来了，坐在你对面的朋友还穿着节日的盛装，酒杯里是红酒。

　　另外一个包间的朋友过来敬酒，还有一位湖南的朋友，从遥远的地方赶过来，他做的是文化产业，年轻的面孔，有文化熏陶出的儒雅。他举杯，一口气喝完杯中酒，南方人的酒量，让你感觉到北方人喝酒的豪气。

　　走出酒店的时候对面万达广场依旧灯火辉煌，你和坐在你对面的朋友一起往回走，慢慢走进远离万达广场的夜色里。

　　初春的夜晚，没有花香，有冷冷的风吹在脸上，很舒适。路边的法桐树还没有发芽，秃秃的枝干在路灯光下了无生机。

　　你们踏上过街天桥，桥下的长江路车来车往，让你想起贵阳过街天桥上看到的夜景，汽车红红的尾灯，远处电视塔上闪闪烁烁的灯光，在夜色汇聚的海面，过街天桥是唯一的摆渡船。

　　作者简介：

　　崔中华，供职于山东省菏泽市教育局。有文字散见报刊，有散文集《教过书的人》《如果大雪封门》《一抬头满天星辉》《天秋月又满》出版。有作品入选《师心有痕》《师者行吟》《师意盎然》《师墨飘香》《师兴旷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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