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与儿子

　　俗话说：“一九二九不出手，三九四九冰上走。”进入三九的北方农村，天气格外寒冷，西北风整日整夜鬼哭狼嚎似地刮着，房檐前的冰柱子一个个直愣愣地挂着，村里人都不出门了，躲在屋子里围着暖炉消遣这漫长的时光。

　　村头，一棵老槐树被风吹得要断了气。树下伫立着一个女人， 裹着深蓝色头巾，双手拢进袖子里。

　　“青儿——青儿——”远处传来一阵喊声。

　　女人扭过头看，是菊。

　　“走吧，回家等吧，又不是小孩子了，记得路。”菊拽着青儿的胳膊往家里拉

　　青儿和菊都快五十岁了，俩人是从小一起玩大的好朋友。后来她们同时嫁给了一对双胞胎兄弟，成了妯娌。婚后一年多，俩人先后生了一个儿子，一家人喜上加喜。

　　青儿对儿子极其溺爱，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儿子三岁前几乎没让他自己下地走过路，五岁才断了奶。青儿说她是家中长女，自幼吃尽苦头，现在有了孩子，可舍不得他受顶点苦。

　　菊也爱自己的儿子，但是没有青儿那么过分。她倒是觉得男孩子吃点苦、受点委屈才能有出息。

　　她们儿子六岁那年六月，刚吃午饭，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乌云密布，估计要下大雨了！麦场上还晒着麦子，青儿嘱咐儿子在家把饭吃完就看会儿电视，又急忙喊上菊一起去拾掇麦子，菊麻利地拉着儿子跟着去了。麦子刚收拾好，大雨便哗哗下起来，他们只能冒雨奔回家。

　　青儿在雨中边跑边说：“菊呀，明知道要下雨还让孩子来，你瞧把孩子淋得，非冻感冒不可。”菊笑笑说没事。等回到家，她赶快拿毛巾给儿子擦擦，又去烧点热水给儿子洗洗澡，然后母子俩高高兴兴地吃了饭。

　　青儿回到家淋得落汤鸡似的，见儿子的饭才吃了一半，也来不及换身衣服，赶快把饭热热，又给儿子盛了一碗。正在看动画片的儿子说这菜太咸了，他不想吃。青儿就着急了，不吃饭哪行！又问儿子想吃啥她去做，儿子说他想吃泡面。青儿看家里没有面了，也顾不得自己饥肠辘辘的肚子，立即跑去给儿子买面。

　　孩子七岁上小学了。每天放学回来，菊先让儿子写完作业再去玩。青儿由着儿子，尽情看电视、尽情玩，一直到快睡觉了才想起作业没写，又赶快补，可又瞌睡得写不好，青儿就让他去睡觉，等第二天早上起来写。第二天早上又不想起床，作业又写不完了，写不完儿子就哭，青儿就陪着他去学校，趁上课前找同学的作业抄抄。

　　菊常劝告青儿，孩子这么惯着会惯傻的！青儿却说，孩子小不懂事，等他长大就好了。

　　孩子到了读初中的年纪，要去离家十多里的镇上读书，得住校。菊给儿子准备好铺盖，嘱咐他到学校和同学们好好相处，认真学习。而青儿觉得自己儿子胆小、内向，住校要吃苦的，就决定天天接送。于是，一年四季，不论刮风下雨还是天寒地冻，青儿都骑着自行车，早六晚九，来回二十里路接送儿子。

　　菊的儿子学习好，顺利考上了大学。青儿的儿子初中还没毕业就辍学了，在家里玩儿了两三年又去遥远的南方打工了。这一走也不给家里打个电话，青儿好不容易打听到他地址，就赶快让他爸去找他，他爸去了十多天，回来说儿子不在那里上班了，换地方了，找不到！这可把青儿急得天天心绞痛，夜夜难入眠。

　　菊安慰青儿说，孩子大了，去闯荡闯荡也好，也许这孩子心气高，非要闯出个名堂才回来！

　　可青儿不信，她的儿子她清楚，没吃过苦头，到外面咋混？

　　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青儿天天到村口的老槐树下等，眼看着菊的儿子研究生毕业了，她的儿子还没回来……

　　作者简介：

　　崔珍，河南省辉县市孟庄镇范屯学校语文教师。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在岁月的流年里，放慢脚步，用心体悟，携手从容，走向更丰润的人生。有作品入选《师兴旷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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