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罪书》：来自肉体和心灵的忏悔

　　文字的力量是多么渺小啊，这微弱的文字似乎随时都会被什么东西给吞噬，可是，它的力量又是多么大啊……这小小的蝌蚪一样的东西，将会在田野里在河流上在森林中发出不眠不休的嘹亮的蛙鸣。

　　——摘自《认罪书》

　　近日，我如饥似渴地读完了作家乔叶的长篇小说《认罪书》。

　　小说里人物的命运让我的身心不时爆发出一阵阵的寒噤，我明白：这篇作品是有深度和力度的。

　　编者在“卷首语”中说：《认罪书》在文体上有探索——与时下的庸常风习不同；叙事上有耐心——内在的幽深和旁及的宽阔形成互动互映。除此之外，我更感受到作家对于人性揭示的“刻度和力道”。在这个世界上，有多少蒙尘的生命能够等来清高的认领，多少生命能够在静静的暗夜去考量自己的良心，去向他人，去向自己的灵魂认罪！？

　　在对文本的酣畅阅读中，我得到了来自我的生命体验与作家对人生、社会、世事炎凉的认知的契合，我读的很激动，很狂躁，很不安——官场的腐败、腐臭、腐朽；情场的贪婪、阴暗、复仇；人与人之间的勾心斗角、各怀鬼胎、弱肉强食。这个世界永远是恩怨情仇、追名逐利的道场……

　　这些阴险、狡黠、腐朽的揭露让我心寒，而作家对母性、人性的深度挖掘和竭力彰显，让我的心隐隐作疼。梅好的舍身救父，梅梅在市政府门前的长跪索子，金金为了用新生儿的脐带血挽救患白血病的梁安，再次与“仇人”鸳梦重圆，无不彰显着母性力量的伟大与神奇；但人性中恶毒的成分也触目惊心，梁文道在爱妻成为“水疯婆”后，眼睁睁地看着她投群英河自尽，梁知为了自己的前程把心爱的异父异母而名义上的妹妹梅梅逼上绝路，秦红为了得到梁知而怂恿梅梅献身副市长钟潮，等等等。

　　在看到这些丑陋、肮脏、罪孽的同时，我更看到了人性的良善和质朴。哑巴金田根，一心爱护着金金母女，任劳任怨地苟活在世上；金金的母亲以身感谢哑巴的助帮，至死念念不忘哑巴对她和金金的好，临终时不顾为人母的尊严而将自已与哑巴的私情告知金金，并祈求金金认下哑巴这个生身的父亲；老姑以母亲的情怀关爱着失去母爱的梅梅。作家把人间的这种大义大仁通过文字的力量演绎得荡气回肠……

　　作家对现实社会的真实再现和深刻揭露，为《认罪书》赢得了强大的生命力，如果读者在阅读中能够自觉与不自觉的“自省”，则会使小说拥有广泛的价值和深刻的意义。记得有位作家说过大意是这样的话：文学是向善的，它不能改变珠穆朗玛峰的高度，也不能改变贫穷或富有，但它能改良人的心灵。世界上没有尽善尽美的人——这是人类的共识——在某种情况下，谁都可能情愿不情愿，自觉不自觉，主动不主动地去制造罪恶，这种罪恶甚至会形成纵向或横向的连锁，以至于罪孽“身”重。如果每个人都诚实、诚恳地反省一下自身，可以说没有一个人会没有罪的！

　　“无边的历史、无解的命运、无助的遭遇、无尽的秘藏被作家直接落到最底部开始仔细打量，小心拾掇，不无挑剔，不乏追问。”这是作家乔叶对于历史和当下的勇敢担当。

　　小说的主人公金金，这个受害者和施害者，这个认性、贪婪、工于心计、阴暗甚至歹毒的女人，在经历了人间的恩怨情仇、大起大落、生死离别之后，更是女儿梁安的死让她终于对生命有了教徒皈依般的醒悟——她认罪了！

　　小说的价值和意义正在这里。

　　小说的结尾神奇而巧妙：即将服安眠药辞世的金金在她最后的栖息地德庄的夕阳里，看到一个袅袅婷婷的女孩从眼前走过，她觉得这个轻盈而华丽的女孩就是自己。她为什么要这样想？这是小说最后的诡秘。

　　作者简介：

　　殷修亮，山东省鄄城县郑营中学语文教师。诗歌、散文散见《中国教育报》《中国教师报》《中国校园文学》《少年文艺》《山东教育》《山东教育报》《山东文学》《散文选刊》等，曾获“菏泽市首届牡丹文学奖”、“第三届诗探索春泥诗歌奖提名奖”等奖项，著有诗集《爱上一条河》，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鄄城县作家协会副主席，菏泽市首批签约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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