郜小红专栏 | 那些年的年
| 摘要:那些年的年 一 不觉又是腊月,快过年了。长大的我不喜欢过年,父亲离开之后,对年,更无期盼。 很小的时候,村庄还在,我家住在村西头,家里有独立的大院子,五间向南的“砖包…… |
那些年的年
一
不觉又是腊月,快过年了。长大的我不喜欢过年,父亲离开之后,对年,更无期盼。
很小的时候,村庄还在,我家住在村西头,家里有独立的大院子,五间向南的“砖包城”大房子。屋后,是个宽敞的椭圆形大麦场。每年元旦过后的某个晴朗的天气,吃过早饭,麦场边上,就见几个男人忙碌着垒起一个简陋的土灶,上面架起一口硕大的铁锅,女人们抱了柴禾填在土灶里生火,男人们从家里一桶一桶拎了清水往大锅里添。我们就知道,宰年猪的日子到了。
等屠夫来了之后,村里四五个壮汉子就随屠夫一起进了谁家的猪圈,要宰的猪这天早上主人通常不会再给喂食,正饥肠辘辘间,忽见一群人朝自己围来,天性使它即刻变得敏感敏捷起来,在汉子们的腿间灵活乱窜,满圈里乱跑,为了让它放松警惕,主妇端来半盆拌了厚厚麸皮的食料,这猪见了吃食,往往丢盔弃甲,一头扎进食盆里,吃得忘乎所以。趁它忘情的当儿,一根皮绳就套在了它的脖子里,随即它便被翻倒在地捆了四肢,伴着它拼了命的挣扎和尖利的嚎叫,屠夫准确的把一把磨得明晃晃的刀子戳进了它的喉咙。同时唤早拿了干净面盆等在旁边的主妇赶紧接猪血。黑紫的猪血汩汩的流进面盆里,冒着热气。猪的嘶叫渐渐低下去了,终于变成了绝望的喘息。

男人们将流尽血的猪抬上板车,拉到麦场早已烧热了水的铁锅边,铁锅边早摆着一张宽大的木砧板,猪被放到砧板上,屠夫拿了长把大铜瓢舀了滚烫的开水浇在猪身上,然后开始麻利的刮猪毛。
碰到两家相约杀猪的时候,刮猪毛就稍稍推迟一点,要等到两头猪都杀了之后凑到一块儿烫水刮毛。这个间隙,大一点儿的孩子就围拢在先杀的那头猪周围,用早就寻好的洋铁钉子拔猪鬃,将猪脊背上最长最硬的那一排鬃毛卷在洋钉子上,使劲往下拽,将拔下的鬃毛一根一根整齐捏在手心里,用橡皮筋捆了攒着,攒成一小捆的时候,拿到县城里的收购站去换几毛角币,小心翼翼装进兜里等过年买心仪的玩意儿或糖果。
晌午过后,两条被刮洗得白白净净的猪就躺在砧板上了。村里陆陆续续有闲人来观看,不时有人伸手捏捏猪赤裸的脊骨,指头按按猪肥硕的臀部,眼睛里全都是羡慕!主人喜滋滋的清洗着猪下水,顺口邀请众乡亲“晚上都到家来喝酒来!”
二
进入腊月里,母亲就开始计划着扫尘,拆洗被褥,为我们缝制过年的新衣,炸油香……记忆里的年,总是跟吃重叠在一起。炸油香是继杀年猪之后又一件大事。要炸油果子,油饼,油花花,时间宽裕了还要拧麻花,搓馓子。这是样技术活。要想炸出的油香好看好吃,得请能人!村里会炸油香的能人不过两三个,其中一个是我的远房姑妈。母亲早早磨了白面,去姑妈家邀约,姑妈翻翻墙上的日历,给我家排了日子。
开锅的头天晚上,母亲打好了面酵,临睡前找来两三个大瓦盆发面,将和好的几大盆面盖了塑料薄膜,放在热炕边上,再拿条干净的棉被盖在上面。第二天天不亮,母亲便起身洗漱,之后催促我们起床,将炕上拾掇干净了摆上家里最大的案板,然后将几大盆鼓鼓的发面端上案板。扒出蜂巢一样的面团,母亲开始指挥大姐二姐揉面。几时,面团揉得光滑有韧劲了,姐姐便喊母亲来检验。

吃过早饭,姑妈终于带着两根长长的、油亮亮的红柳筷子来了。赶紧添碳搭油锅,姑妈则一边挽袖洗手,一边指挥母亲拿了茴香、薄荷、蜂蜜、红糖、鸡蛋调油酥,屋子里弥漫着甜腻腻的油香味,大半盆油酥调好了,姑妈麻利的将揉好的面团扒开个大坑,将油酥倒进去,让姐姐们继续揉,使油酥和面团均匀的掺合到一起。姐姐们揉面的当儿,姑妈捏个小面人,让它骑坐在油锅边沿上。我觉得好玩儿,更觉得好奇。问姑妈这个是做什么用的?姑妈只顾着忙,并不搭理我。母亲见状,喝斥我出去玩儿。
这一整天,家里的门都是从里面插上的,中间我饿了,也只是姐姐从门缝给我塞出根油果子。到了晚上油香炸完,我的疑惑才得以解答。据说炸油香的时候,一不小心,会有馋鬼来偷油喝,这个小面人是用来看锅的!锁上门,也是防止饿死鬼来瞪油锅,这中间,不许问起这件事,否则就不灵了。原来如此!从那以后,在我心里,每年心心念念的炸油香就变得有些诡异起来。
三
年三十那天,是仪式感满满的日子。早上,父亲照例骑着他那辆老旧的自行车上街了,中午回来的时候,父亲必定已经理了发,刮干净了脸,车把上,也必定挂着两条肥肥的大鲤鱼。车后座的大纸箱子里,必定是两挂鞭炮和一些小烟花,还有几幅鲜红的对联。
吃了午饭,姐姐就开始打扫院子。母亲刷锅打浆糊,我负责拿了小刷子往对联背面刷浆糊,弟弟将刷好浆糊的对联拿给屋外的父亲。父亲站在木梯上,一幅一幅仔细贴好所有门窗。冬日暖阳似乎只是那么一瞬,有时候,父亲贴的慢了,弟弟手里举着的对联背后的浆糊结冰冻住了,父亲就唤我端了浆糊碗过去,拿小排刷直接往墙上抹,之后快速将对联按上墙去。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院子里干净又敞亮,火红的对联衬出满院的喜气。屋里,早飘出了一院儿的肉香。就着春节联欢晚会,我们一大家子人开始吃晚饭,锅里的大骨头照例是我和弟弟的。
这样的年延续了我的整个年少时光。一直到我出嫁,年三十这天,我们姐妹几个总也忍不住想要回父母家。早在大姐出嫁时,母亲就告诉她,嫁出去的女儿,过年要等到初二才能回娘家,否则会被别人笑话的。可是偏偏每到年三十这天,过了晌午,我就无比渴望回家。牵挂家里的大院不知已经打扫了没?父亲的对联贴好了吗?怀念着满院飘着饭菜香味儿的父母的家!那些年的年,也总是在我满心的欢喜、期盼中来了又去。

作者简介:
郜小虹,宁夏平罗县六中语文教师。热爱生活,喜欢旅游、读书,闲来写些文字。用心、动情教书!随心、随性做人!有作品入选《师兴旷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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