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爷爷

　　我的爷爷，在那个滴水成冰的严冬离开了我们。

　　我有些木然，机械地随着灵车到了殡仪馆，抬头望向天空，似乎看到他正渐渐远去。我忽然意识到，从今往后，我的生活里，再也没有了爷爷。

　　老家亲戚送的元宝和纸钱在我的眼前燃烧，翻卷，火焰中我仿佛看到了爷爷清癯的面容，还有那永远充满慈爱的眼神。儿时的场景又一次浮现——

　　爷爷在农村教学，每周回来一次，每次回来总能带给我惊喜。那天中午，我本在大院里和小伙伴一起玩耍，远远的看见爷爷，就蹦跳着迎了上去。爷爷骑着他那辆能跑百里的黑色28自行车，前面的横梁上挂着一只鸽子。

　　“鸽子，鸽子——”我一边跑，一边喊。对于一个孩子来说，一只鸽子的存在就相当于生命中的一种新奇，一个陪伴，而且还可以给院里的小朋友炫耀一番。

　　我欢呼着向家里跑去给奶奶报信：“奶奶，奶奶，我爷弄了个鸽子，我爷弄了个鸽子。”只见奶奶慌慌张张的从厨房中跑出，“碰到哪里疙瘩了？”（我们这里的方言，鸽子和疙瘩同音）看到爷爷把自行车支好，手里拿着一只鸽子，才恍然大悟，朝着我哭笑不得的嗔道：“小妮子，你说你爷弄了个疙瘩，吓死我了。”爷爷笑得前仰后合，我也在一边捂着肚子笑。

　　最让我记忆犹新的是和爷爷一起去乡下学校，那时候我们的交通工具就是爷爷那辆横梁的28自行车，因为那时年龄小，我自然坐在前面的横梁上（那种坐自行车横梁的经历也许只有六零七零后的才经历过吧）。

　　一路上，腿麻的要歇个两三回，才能继续赶路。每次歇脚，我们就一起看快要落下的太阳，“看着啊，我们走到哪里，太阳就跟到哪里。”爷爷让我观察。还真是的，一路上，我们走，它也走，不一样的是它陪着我们却越走越低、越走越红了。好在一路上还有爷爷的故事陪伴，什么小英雄雨来啊，燕子报恩啊，这些故事在当时给了我很多神力，所以腿麻也不觉得苦。

　　刚进村子，就有三五个学生向爷爷奔来，他们仿佛认识我一般，拉着我就去一片满是荒草的地里捉蝈蝈，然后用麦秸秆编成方形的笼子把他们装起来，我当时是羡慕这些孩子的灵巧的，什么玩具都不要，就可以变出这么好玩的东西。从谁家的地里拽一片白菜叶，就看到蝈蝈们吃得那么尽兴。

　　乡村的夜晚也是非常快乐的。孩子们都跑出来，成群结队的，可以任意的在土地上打滚儿，可以纵情的在马路上横穿，可以提着蝈蝈比大小，这一切，都不用怕妈妈说快别弄脏了衣服。那种肆意，那种畅快，多年以后只要遇上乡村的场景，这种感觉就会默默的在心中涌起。

　　爷爷的世界里当然也有严厉。几十年后，依然记得爷爷的表情：板着脸，冷得像结了霜。那时我估计刚上小学，奶奶要看书，让我去里屋给她老花镜，我跑到里屋的床上，拿了眼镜递给奶奶。

　　“重来，双手。”爷爷在旁边看到，提高了声音说。小孩子是不善于察言观色的，我疑惑的问：“为什么？我能拿的动。”爷爷随即就温和下来：“给长辈送东西是要用双手的，记住，表示尊敬。”奶奶也很配合爷爷，把老花镜重新给我，我不情愿的用双手递给奶奶，心里却已经认可了爷爷的教诲。

　　多少年过去，我也成为了教师，留意到我的学生们有的很有礼貌，知道双手交作业给老师，优雅，得体；有的孩子却随意的将作业递给老师，我学着爷爷的样子，温和告诉他，“给长辈送东西是要用双手的，双手彰显你的教养。”后来，我发现爷爷的这种朴素的教诲，温和的方式，是我改正错误的最佳途径。

　　明天就是大寒，从节气上说应该是一年中最冷的日子了吧，寒冷的冬天我总想有你的陪伴，最冷的日子里我总能感觉到来自爷爷的温暖。那种力量，莫名的强大。我懂了，我的生活里没有了爷爷，我的生命中，他，永远在。

　　作者简介：

　　马继红，河南省安阳市第七中学语文教师。河南省教学标兵，安阳市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安阳市优秀班主任。喜欢用声音传递美好，用文字记录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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