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志成城

　　第一天，2022年1月8日，周六，晴

　　1月8日，是一个难忘的日子。难忘在四十六年前的那一天，一位伟大的品格导师与世长辞。总理做到极致的，莫过于周总理。他带着世间的最高光辉与恩情，来世间走一程，留下的是亿万人的敬仰与推崇。

　　在深深悼念的白日里，来不及收拢悲痛的情绪。一纸公文连带几道消息，把我们又推上了紧张的巅峰。汤阴发现了疫情：有两例确诊。全民震惊，惊动了京城。

　　清楚地记得：2019年的年底，我在武汉学习一个月后，回到家中，身后便咋响了一个沉重的雷声。甲子的新年是在惶恐中度过的；甲子的春天里，没有人敢去踏青。逆行的是一群抗疫英雄。

　　我在无限复杂的情怀下奋笔疾书：以诗歌表达一份对英雄的敬仰；以散文抒怀矛盾的心情；用小说揭批罪恶的种子，反思疫情的源头。

　　曾经为祖国完美的答卷而赞叹；曾经被美国的甩锅而愤怒；病毒在世界上的恣意蔓延让我曾经胆战心惊。……但是一直以来我都是被保护者，是以旁观者的姿态在为她们落泪、担忧，甚至是愤慨。万万想不到，如今病毒就在身边，却又看不见。

　　从新冠到德尔塔，再到如今的奥密克戎变异株，这些肉眼看不见，却又决定着实实在在生活的特异分子，使人们处于高度戒备状态之中。越是虚无，越是无从下手。最惊恐的莫过于他明明就在身边，却又看不见。你如何斗争，如何争斗，好像都是徒劳枉然。所以以静待动，听从上面安排是我一贯的作风。

　　傍晚时分，全家正在吃晚饭。习惯于周六放假，祝贺一下轻松，常以酒代之。三个人就有两个人先后得到通知，全县要进行核酸检测，我和儿子都要作为志愿者分赴不同的地方去抗疫一线了。汤阴突然封城，形式顿感紧促，空气如同凝固了一样，在大雾皑皑的纠缠中，我随单位人一起去了菜园镇，帮助全民进行核酸检测。儿子则随单位去了安阳。至于丈夫，即便没有疫情，也是一个长期不着家的人，何况疫情来了，更是不见他的人影。一家四口人走了三个，就剩下了唯一的儿媳，一个孕妇留在家中。儿媳就快到待产期了，真是替她担心。可是又有什么办法？

　　从接到命令，没有半个小时，单位的两辆车便已经相继行驶在了通往乡村的道路上。未出县城时，纵横交错的路灯，因为缺少了流动的人影，所以街上显得特别空旷。一种罕见的空旷，预示着灾难的即将降临。路过高速路口时，看见满载着穿着白色防疫服的两辆大巴车下了高速，一定是外地的支援者来连夜做核酸检测的。中国，这就是中国！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孤独的我们顿时感觉身上有了力量。行驶在大道上的是四面八方的来客。

　　出了县城，大雾便笼罩了下来。茫茫四野，如同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了下来。车内的人，前方的车尾灯，好像是唯一可以证明的“我存在，所以我前行”。前面的双闪，如同东方拂晓朦朦胧胧的日出，忽隐忽现，我以为又像以前一样要奔赴在扶贫路上了呢。想不到时过境迁，当年扶贫，如今抗疫，深感祖国命运多舛。从贫苦中刚刚脱身，又入“疫难”杂症之中。人与社会都在同大自然进行着艰难的博弈与斗争。

　　农村不比城里，来做核酸的群众已经密密麻麻地排成了长龙。簇拥在一起，真为他们担心：若真是要有一到两个患病的，此时此刻，倒是一个很好的传染机会。我们就是来维持秩序，促使他们按规矩排队进行核酸检测来的。

　　回来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多，大雾未散，妖魔鬼怪正在猖獗地行驶在夜色里。除了我们，还有一辆装满了穿着防护服的医生们，在这一个地方做完了检测，又到下一个地方去检测了。他们心中只有一个目标，眼里只有一项任务，那就是于明天凌晨六点之前，完成全县第一轮核酸检测。

　　我可爱的天使们，你们从武汉、从郑州、从疫情出现的每一个角落如今到了这个千年古县汤阴，将又一次要度过几个不眠之夜了。

　　第二天，2022年1月9日，周日，阴

　　今天，代表着汤阴县政府部门的“云上汤阴”融媒体已经报出了私立学校的育才中学有11名高三学生被感染了来自天津感染链的奥秘克戎变异株病毒。传染源竟然是24岁的高三老师。她是被从天津回来的大学生弟弟给传染的，连同他们的父母，一家四口三口人都被感染了，他却目前没事儿。像情感似的，病毒也一样，最能伤害到你的往往是你最亲近的人。

　　育才中学的学生被紧急送往安阳集中隔离。儿子单位，就是去服务他们的了！

　　儿子一夜未归，有关他的信息都是他在休息时发过来的零星碎片。发在家庭微信圈里告诉我们，因为我们是他最可倾诉的亲人。

　　下午3点15分发来消息：“我开始接触第一批亲密接触者了。”

　　“我觉得既然已经报了11例了，估计要更多。”

　　……

　　晚上吃饭的时候，儿子视频给我们说：今晚不错，终于有床睡了，在人文管理学院，大学生宿舍，他们都放假了，正好被用来安置那些被隔离的人。今天有床睡，相信明天会更好，不像昨天一夜都没有合眼。

　　随后却又单独给我发来微信说：“妈，你照顾好小雪，特殊时期，如果她有什么情况了，我又回不去，还得你去操心。”

　　我说：“好的，放心吧，儿子！”

　　为国家做不了什么，为家庭照顾自个儿的儿女，我还是有足够的信心和能力的。

　　不过，我还是能感觉得到儿子有点悲戚戚的，因为自己可能要被长期征用而无助。他很勇敢，不是为了自己的安全而着想，而是感觉不能陪怀孕的妻子而自责。

　　晚上11点的时候，儿子打来电话让我一会儿下楼把小雪正在为他准备好的日常洗漱用品给他放在楼下车上，说他们单位有人集中统一来取他们的所需日用品。

　　两个包包虽然都不大，但却都装得鼓鼓囊囊的。茶几上还留下了几包好吃的，没装下，我笑了，没说话。能看出来，刚才小雪在忙碌，恨不得把所有丈夫爱吃的东西都给他塞进去。她的爱表现在她的温顺上，听丈夫的话，你说啥就是啥，你说要拿去那两个小包，她不会擅自主张换个大包，所以小包里装不下的，不光是丈夫喜欢吃的东西，更有一个妻子对丈夫爱不完的情意。

　　按照时间点儿，我下去送两个物品包包，他们单位正好派人来取，黑夜中谁也看不清谁，隔着三四米的距离。我说：“谢谢您！”那人说：“不用客气，阿姨，我走啦啊！”我知道，既然喊我阿姨了，这一定是和儿子一般大小的年轻教师。这是我第一次尝试到了隔空对话的感觉：有一点神秘感，又有一点神圣感。

　　又是一个凌晨，丈夫才回到家。他说，汤阴一中的学生做核酸才做完。明天早上六点钟走，接着做第二轮。我纠正他说：“不是明天早上，应该是今天早上了。”然后我附加了条件对他说：“你别挨我，活动范围仅限于在你的小床上和卫生间。你在外要当心，别把病毒带回家来。不是为了我，是为了咱家的未来，为了儿媳和她未出生的宝宝。如果明天继续工作到深夜，你就别回这里来了，最好就回老家的院子里去休息吧……”

　　看到丈夫失落的样子，我心软了，安慰他说：“在外保护好自己，不被病毒袭击就是你所做工作的价值。如果你不能很好地保证自己，就不要去抗疫了。如果那样，所谓的抗疫就是添乱子”。

　　听过我的解释后，我想丈夫可能在情感上要好接受些。但是，是不是真的好受些，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我不是消极地不支持他的工作，也不是莽撞地支持，而是让他清醒：病毒，并非是你不找它，它便不找你。它就在你的麻痹大意里。

　　作者简介：

　　张霞，河南省汤阴县教师进修学校讲师兼教务科长，安阳市作家协会会员，汤阴县诗词学会副会长。《汤河诗刊》编辑，著有《阴一诗文》四卷：《不惑之惑》《天命知命》《诗意岁月》《从讲台到田间有多远》。作为当今疫情高风险区汤阴的一份子，她以一介普通公民的身份记录下今天所看到、听到、和经历到的有限的事实，不为别的，窥一斑而见全貌，只为汤阴抗疫史上留下一点点最真实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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