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 电

　　——我的学生时代系列之四

　　对于要上早晚自习的中学生来说，停电无疑是一种片刻的欢娱，尤其是在亮得晚黑得早的冬天——啪嗒，停电了，什么也看不见，心头陡然升起一种难以言说的狂喜：哎呀，怎么办？背不成书了呢，写不成作业了呢，讲不成课了呢，太耽误学习了呢！矫情地窃喜之余只剩一种心情——骑着马拄着棍儿，得劲儿一会儿是一会儿。

　　我最喜欢的是晚自习停电，原因有三：一是晚自习大多是数理化，而我恰好不喜欢它们；二是有可能会有提前放学的惊喜；三是即便不提前放学，点上蜡烛，在不太通明的教室里做一些与数理化无关的东西老师也难以辨别。

　　终于，让我在晚自习时遇上了极难遇上的停电。

　　当时班里静悄悄的，大家都在写作业，忽然停电了，全校都置身于一片黑暗中，大家先是屏住了呼吸，继而发出压制了又压制但依然难掩狂喜的欢呼——反正老班也看不见是谁。

　　同桌抓住我的手可着劲的晃，似乎不晃就无法释放她此时的激动；周围还发出了“咚咚”的捶打声，应该是男生们在用武力表达心情；依稀中应该是两个疯妮子抱在一起以至凳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再有便是东西掉地下的声音，大家挪动板凳的声音，被碰到的哎哟声，还有一些唯恐天下不乱者的怪叫声。

　　整个教室在一片黑暗中酝酿、发酵，没有一个人愿意去做那第一个点亮蜡烛的人，我终于明白有一种热情是需要黑暗来点燃的。

　　莫名的兴奋让原本不会吹口哨的我居然发出了一声尖利而悠长的口哨声，我惊讶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就在我期待着男生会因为这一声口哨的引领而此起彼伏吹起来以便掩盖我的罪行时，来电了！更重要的是明晃晃的讲台上站着威武霸气的老班！

　　“谁吹的？站起来！”老班锐利的目光扫过前面坐的好学生，好学生平静如水，我则赶紧低下头装作收拾课本的样子。老班的目光再扫过中间坐的中等生，中等生多是淑女，也从容镇定。那鹰一般的目光最后定格在后面的学生身上，好不容易清白一回的后进生肯定是坦然面对老师的目光，大义凛然，视“盯”如归。

　　僵持——教室里弥漫着除我之外的所有人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希望老师查下去的期待。

　　僵持——我觉得自己陷入了一种最漫长的折磨。

　　僵持——不是师赢就是我们赢。

　　“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是谁，吹口哨是什么行为？那是小流氓才会干的事，你居然在班里吹，太过分了！吹，吹，咋不把你的嘴吹烂呢？”老师怒道。

　　我忐忑极了：老师听出来是前面吹的了？我是小流氓？她会猜出来是我吗？不，不可能，我是教师子女，一贯品学兼优，她绝对不会怀疑我。老师会不会让人揭发？最关键的是我到底是咋吹出声来的？而这电又为什么来得那么是时候？还是说我一“吹”惊人、“吹”不逢时？

　　就在我百感交集的时候，老师忽然转折道：“是谁你下课后自己来找我，现在抓紧时间完成数学课本后面的习题！”

　　我长出一口气，老班英明！对于无头案，老班大多靠作案者良心发现投案自首的套路来解决，其实也就意味着她不想追究了。

　　班里归于平静，刚才的一切竟如未发生过一般。这让我想起林嗣环的《口技》，先是抚尺一下，满座寂然，如同停电之前；继而百千齐作，如同停电之时；最后群响毕绝，如同来电之时。收场时，撤屏视之，一人，一桌，一椅，一扇，一抚尺而已。似乎一切都未曾发生，但所有狂喜万千躁动已经在黑暗中悉数释放，这也算是为紧张的学习生活添加了一味芥末般的味道吧。

　　直到现在，已为人师的我仍会在某个时候莫名其妙的希望停电，如同希望放松一下呼吸，放慢一点速度，卸下一些束缚，挥洒一份自由。

　　作者简介：

　　徐晓，海南省华东师大二附中乐东黄流中学语文教师。文字不老，钟爱不变，心，便永远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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