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不问来路

　　30年前，常帅奇是我班师生公认的好学生，每次学科竞赛他都是位列前茅。

　　为保住他这个第一名的桂冠，为保证他有一个好的学习环境，更为保护好他不被外校挖走，经班主任提议，学校研究决定：每年免除常帅奇同学的学杂费，在同学们都是八个或十个人同宿一间寝室的情况下，学校为他安排单间寝室。

　　与之相对应的情况是，我班另一位姚自立同学，从小文化基础知识较差，加之家庭条件有限，在衣帽穿戴上常常表现出了农家之弟的土里土气，每到老师要求学生背书的时候，别的同学大多能当堂完成，可一到了姚自立跟前，他就成了铁打的石头——顽固不化。他始终不能给老师一个满意结果。

　　学校月考的时间到了，老师们把用蜡纸刻好的试卷底板加在油印机上，像印刷《挺进报》似的，一张张推印出试卷来。因为手工操作，刚推印的试卷清晰，推印的试卷多了，就出现了渐渐模糊的试卷。到发试卷考试的时候，监考老师没注意，竟把模糊的试卷发到了常帅奇手里，发到姚自立手里的却是一张清晰的试卷，这事一会儿就被科任教师看到了。

　　“姚自立，把你手中的试卷给常帅奇同学换过来！”科任老师没意，但监考老师的脸颊却红了，姚自立同学则习惯似的给常帅奇同学调换了试卷。

　　第二天，天下起了小雨，我骑着自行车刚到学校，姚自立同学赶紧跑到我跟前：“老师，我把你的车子推到水龙头前唰洗一下吧。”

　　“不用了，谢谢。”我满不在乎地推着车子向办公室走去，可姚自立同学仍在我身后屁颠屁颠地跟着。

　　“咋不进教室啊？”我亲切地问姚自立。

　　“我学不会，听不懂，进教室也白搭。”姚自立傻乎乎地笑着：“我看见英语单词就头疼，看到物理公式就发怵，看到几何定理就发懵；我生就一个干体力活的命。”姚自立边说边嘿嘿地笑。

　　这年中招考试，常帅奇同学不负众望，他以全县第一名的优异成绩考入了师范学校。姚自立同学初中一毕业就进入了技工学校。三年后，他回到了家乡，在镇上申领了个体营业执照，办起了摩托车修理门市部。又一个三年后，姚自立的生意越做越大，通过整合，他把店铺搬到了县城一家大型商场，成了天津一家名牌摩托车的区域总代理，同时兼营其他品牌的摩托车，手下员工10多人。

　　这年月，恰逢全国县乡机构改革，乡镇“七所八站”的管理权限下放。过去，教师按月领工资，现在，由于乡镇财力有限，突然间变成了按季度或按季节领工资，不少乡镇教师自找门路。此时，常帅奇却另辟蹊径，鼓起学生时代爱学习、肯钻研的骨气，发挥自己头脑灵活、思维敏捷的优势，在完成自己平时教学任务的同时，毅然自费买来一套大学书籍。在别的老师惶惶不可终日、或敷衍塞责教学、或跳槽下海的时候，常帅奇却悄悄地自学起大学课程。功夫不负有心人。两年的挑灯夜战、两年的饥寒交迫，常帅奇终于拿到了华东政法大学的硕士研究生录取通知书。

　　又是三年过去了，常帅奇应聘到天津市一县区法院。经过一般法官、审判员、审判长的锻炼后，如今，他已被提拔为法院副院长。

　　姚自立的生意做大了，很快就成了我们这里商界的小名人。这几年，教师工资被纳入县财政统一支付。添置摩托车的也自然多了起来，姚自立及时抓住商机，每年销售摩托车都在2000辆以上。按照经销合约规定，只要姚自立一年经销够一定数量的摩托车，天津厂方就要奖给他5万元的年终效益奖。第二年的经销任务早就下达了，可天津厂方对上一年的年终效益奖却迟迟没有动静。姚自立经过多次电话催促后，对方依然不予理睬。

　　当我告诉姚自立说当年的初中老同学常帅奇就在天津当法官时，姚自立喜出望外。这年的阳春三月，我和姚自立一起驱车赶到天津，见到了多年未见的常帅奇。第二天，不费吹灰之力，天津厂方当天就把5万元现金打到了姚自立的账户上。

　　这天晚上，由常帅奇做东，姚自立买单，我们师徒三人痛快地玩个通宵。第二天临别要返程的时候，我笑着告诉师徒二人：“英雄不问来路，成功不分先后；常帅奇依然帅而大奇（器），姚自立早已自立顶天地。”

　　“哈哈哈……”一阵欢快的笑声吸引来了几位女服务员的眼光。

　　“老师，既然出来了，再玩两天吧。”常帅奇、姚自立二人笑着给我说。

　　“你们现在有出息了，可我家里还有更多的学生都等着有出息呢？”我醉意朦胧地说，“想当初，你常帅奇脑瓜子好使爱学习，如今吃了有文化的饭；你姚自立脑瓜子不笨，如今吃了勤劳致富的饭。什么好学生、差学生啊，那只是指文化知识掌握的多少。学生吗，在校学习靠老师，一旦走上社会，路长路短、路远路近这全靠自己的双腿来度量。要自立还需常帅奇（气），常帅奇就姚（要）自立。书本知识的多寡决定不了你事业成功的早晚！”

　　作者简介：

　　赵付友，河南省西平县五沟营初级中学美术教师。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教学之余，笔耕不辍，散文和小说散见于《奔流》《精短小说》《河南日报》等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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