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钱碑

　　夏夜，白天的炎热和喧嚣都遁去，只剩下一条空旷的大街。

　　后院的正堂，此刻一片肃穆的气氛。正面八仙桌旁椅子上，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他身体很是虚弱，目光却很有神。屋子正中，并排跪着两个中年人。

　　老人清清嗓子，继续对两个中年人道：“近来，我感到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恐怕要不久于人世了。”

　　一个年纪稍长的中年人说道：“父亲，您在道德学问方面潜心钻研，多有建树，况且勤于养生，一定会长命百岁的。”老人摆了摆手说道：“不要多说了，为父对自己的身体有所感觉。况且人生于世，都有撒手人寰的一刻，只求光明磊落、无愧于心就好了。今天把你们兄弟俩叫过来，有几件事要安排。”

　　兄弟二人面有悲戚，同时顿首。

　　老人说：“第一件事，我去世后，这家财如何来分？”

　　年纪轻的中年人说：“我愿悉心听从兄长教诲。”

　　老大说：“我想把家产拿出三分之二分给二弟，我只留三分之一便足够。”

　　老二说：“我年幼无功，没给家里出过什么太多力，情愿只取三分之一，其余奉送与兄长。”

　　老人摇头道：“凡事都要出自本心，不必过于如此过谦。我来问你们，大丈夫立身于世，该如何坚守本心？”

　　两人面色更加凝重，沉思一会儿，似有所悟。

　　老大说：“想来父亲一生为官清廉，嫉恶如仇，辞官后严于治学，多有建树，泽被一方。所以我要身正清廉，除了照顾自己的生活，遇到需要帮忙的乡人，尽自己的力量去帮忙。”

　　老人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小儿子：“如果你家有余财，如何来处置自己的积蓄？”

　　小儿子回答：“孩儿愚笨，但深知父亲万晚年醉心乡学，只求所办景贤书院能发明光大，让圣贤之书教化世人。故此，儿子愿意每年清点余财，捐给书院，来光大父亲志向。”

　　老人捋须笑道：“这才不愧是我的儿子。”

　　之后又说：“我所留书画不少，你二人打算如何处理？”

　　老二脱口而出：“自然是留在家中，早晚观瞻，让儿孙后世敬仰效仿。”

　　老大沉思道：“书画精神乃财富，留于后世，以激励弘扬后辈，也是读书求学之道。”

　　老人摇头说：“我想一把火把它们全部烧了，你们觉得如何？”

　　老大说：“万万不可！这可是父亲一生的心血，对于后世有垂范作用，定会名垂青史，怎能烧了呢？”

　　老二也说：“父亲请您三思，这些字画如果能够流传下来，万一子孙有难，可变卖以度时艰。虽然我二人衣食无虞，也不能保证子孙后世一直如我等。父亲，还望收回成命！”

　　老人笑道：“这正是我要告诉你们的，笔墨伺候！”

　　俩人忙站起身来，安排书童布置笔墨纸张。老人颤颤巍巍来到案前，奋笔写下了两行大字：子孙胜我，要钱做什么？子孙不胜我，要钱做什么？

　　兄弟二人看了半天，似有所悟，频频点头。

　　老人说：“现将我的字画全部拿来。”

　　片刻之间，熊熊火光在院里亮了起来，清晰地照亮每个人的面庞。

　　这个老人就是明朝大臣何瑭。他刚正不阿、廉洁奉公、执政为民。其在儒学、哲学、文学、医学、乐律等方面都有很高的成就，著有《柏斋文集》《阴阳管见》《乐律管见》《儒学管见》《医学管见》《兵论》等。

　　嘉靖二十二年，何瑭病危。他嘱咐两个儿子，丧事一定要从简，要求他们将自己的家产捐给穷苦人家，希望儿子们自食其力，并写下最后两句话：“子孙胜似我，要钱做什么？子孙不胜我，要钱做什么？” 何瑭去世后，葬于怀庆府（今河南沁阳）城南门外何家祖茔，两个儿子把这两句话刻在石碑上，立于墓旁，警示后人。嘉靖二十二年（1543年）九月十三日，何瑭病故家乡，终年70岁，葬于怀庆府城南门外何家祖茔。隆庆二年（1568年），追封何瑭为礼部尚书，谥“文定”。

　　如今，你走进位于河南焦作市武陟县城东20公里的詹店镇何营村何瑭纪念馆，能看到何瑭生平简介、生平事迹，以及其亲手书写的“要钱碑”，碑刻笔力遒劲，似乎在传承者一种精神，一种风骨。

　　作者简介：

　　石永刚，河南省修武县第一中学语文教师，副校长。热爱教学和写作。有200余篇散文和论文发表报刊。出版有散文集《盛有鸟儿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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