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回家看看

　　给老家母亲打电话：“妈，您吃饭没？”

　　“已经吃过了，你吃没？”

　　“我下班刚回家，还没做呢。”

　　“妈，天冷了，要不您和爸到我家住段时间吧。”

　　“你们都上班，无人家常，不如老家人多言欢。”

　　“妈，天冷了，我给您和爸买件羽绒服吧。”

　　“你千万不要买，我们的衣服到老都穿不破。”

　　“还有钱没？”

　　“有，还没花完。”

　　“好长时间没回去了，要不，周末回去看看您们？”

　　“我们都很好。回来没啥事，这么远的路，来回折腾多累啊！”

　　“妈，我不和您说了，有空再打电话哈！”

　　“好，赶紧做饭吧。”

　　电话挂了。我并没有因为母亲说一切都好，什么都有，什么都不需要，就放心了。因为每次打电话，她永远都是家里一切都好，让我放心。

　　我真的放心吗？他们为了让我们安心地工作，好好地生活，他们腰酸背疼，能忍就忍；他们舍不得花钱，能省就省；他们对子女的想念，能不说就不说。

　　回家看父母，想给他们一个惊喜，事先没有打电话。进家门，母亲正在侍弄小菜园，我喊了一句：“妈，我回来了。”她额上饱经风霜的皱纹瞬间舒展开了，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上次是八月初十回来的，今天初八，还差三天就两个月了。”

　　差三天两个月，57天。于我，是稍纵即逝的时光；于母亲，时间似乎已经停滞，她细数我的归期。

　　母亲围着锅台择菜做饭，父亲来回打下手，我靠着厨房门，与父母唠家常。租房的房客进院，冲正在炒菜的母亲喊了句：“家里来客人啦？”母亲头也顾不上抬，应道：“哪呀，张冉回来了！”听罢，我一怔，感觉自己回家甚少，恍然成了客人。

　　我不好意思回来真把自己当客人了，也试图凑到母亲面前帮忙。可母亲说：“回家一趟不容易，我自己就做了，别把你的衣服弄脏了。”我更不好意思了，挽起袖子开始切菜。我想用实际行动告诉母亲，多年的城市生活并没有让我变得矫情，我依然是她以前的女儿。

　　母亲给我烙馍又焖鸡，摘豆角挖青菜，把鸡蛋一个一个摆在纸箱里让我带回，父亲把冰在井里的西瓜切好喊我吃……那一天，母亲是忙碌的，父亲是快乐的。我给他们买的每一样东西，虽然满嘴抱怨不该乱花钱，但眼里还是充满欢喜。

　　每次回家，父母像过节一样高兴，买鱼杀鸡用最高标准招待我们。我说烙馍好吃，母亲就记在心里，看到我一回来，二话不说就去和面。他们总担心我不会做，电话一个接一个，要给我做红烧肉，炸小酥肉，腌腊肉；他们总感觉城里的东西不如乡下的正宗，每逢上街，会问我要不要棉被，要不要粉条，要不要红薯……小时候他们把我当大人使唤，长大了他们却把我当没长大的孩子，事无巨细关照。

　　每次返程，他们提着大包小包装上车，把我送到路口。车走出很远，回头，依稀看见他们微显佝偻相依相扶孤独的身影。

　　父母不曾享受人生，他们的人生只是为子女付出。当他们眼睛暗了，头发白了，语言堵了，肌肉萎缩了，作为儿女怎能安然在城里过自己的日子，让他们在乡下孤独地守望……常回家看看。老了的父母最需要的，只有陪伴。而且，就在当下。因为，人走，茶凉，缘灭，生命从不等候。

　　作者简介：

　　张冉，河南省信阳师范学院教师，副教授。现从事茶与校史相关的工作，余生不为琐事扰，只愿一笑而过。有作品入选《师兴旷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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