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学车

　　“知道吗，老李竟然考了个驾照了！”这消息对于大家来说堪称新闻，而对老李来说，是奇迹。

　　老李抚摸着驾驶证，仔细端详，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感慨万端：我老李也不笨啊！但是为了这张卡片，竟然用了我半年时间，身着短袖去报名，领证时已穿上了羽绒服。

　　2015年的夏天，骄阳似火。学校附近开了一所驾校，生意火爆。许多年轻老师都趁节假日，甚至课余饭后，去练车，不出一个月就拿到了小本，然后就开起了小轿车，好不惬意。

　　老李依然骑自行车，看着同事们一个个开着车，便笑着说：“你们谁到城里，顺便捎上我，让我也沾沾光。”心里却嘀咕：“我才不坐你们的车呢，一个个毛手毛脚的，万一有个闪失……”

　　老李年届不惑，一副厚厚的眼镜，那镜片像啤酒瓶底，架在不很挺拔的鼻梁上，自有几分斯文。

　　老李走起路来像一阵风，吃饭也是风卷残云。因为一群学生和一家老小使得他忙得脚打后脑勺，但他越发显得快乐，显得充实。仿佛人生价值就在教书育人和养家糊口，脸上更是灿烂。

　　老李唯一苦恼的是家校之间十几里地，自己早出晚归，座驾是一辆山地自行车，他戏称自行车是“小宝马”,健身，环保，还经济，一举三得，温暖的日子里骑着车就更是拉风了。但是遇上风雨天，他就惨了，灰头土脸，衣服后面常常甩上几滴泥渍。气喘吁吁赶到学校，还要急着上课，开会，哪有时间搞卫生换衣服。他分明感到学生的眼光聚焦在他的脸上，衣服上，还有同事揶揄的眼神，他的脸热辣辣的。

　　2015年高考后，老李不顾老婆孩子的反对，偷偷地到驾校报了名。

　　排队，报名，缴费，体检，他混杂在毕业的高中生队伍，显得有些不协调，也有些不自然。一切顺利，大厅里电视屏幕上反复播放的交通事故视频，那血腥场面，让他动摇了学车的念头了。上有老下有小的，他觉得自己应该悬崖勒马。于是，他向报名处的姑娘说眼神差，请求退费。费了一阵口舌，收费的姑娘看他决意退费，扣了他一百元手续费，用笑声和不屑的眼神把他送出了收费室。

　　2016年高考前，老李又坐不住了，他决定二进宫。因为他骑着自行车上班，被一个小车司机突然开门撞倒在地，司机跑前跑后，领着他到医院检查，不过是皮外伤，歇了一天，却耽误了监考，还让领导为他捏了一把汗。

　　一定要考驾照，考完就买车！他心里想着，立即付诸行动。再次报名，体检，开始了执着的学车之路。科目一考试交通规则，老李一次过关。

　　负责教老李的教练姓孙，之前开大货车，A照，三十左右，带一副墨镜。孙教练手脚麻利，据说上学体音美素质极好，就是爱给老师出洋相，高中没上完就去开车了。老李和青年学生一起学车，年纪最大，反应最迟钝，自然成了“差生”。二十多人，一晌时间摸一把车，十分钟，屁股没坐稳，就该换人了。

　　倒库，走S弯，半坡起步，这比写作文还难，老李毫无头绪。

　　孙教练没少吆喝老李。

　　“老李，回家先用洗脸盆当方向盘，左转右转，练一星期，找找感觉！”

　　“老李，你这样，咋教学生的。”

　　“老李，你慢点！”

　　树上的知了也不住地鸣叫，像在嘲笑老李，也想安慰老李，老李汗出如浆。

　　孙教练说得多了，老李怪不好意思的，开始公关，他特地买了一盒烟，装在裤兜里，鼓鼓囊囊的。

　　老李看教练打哈欠时，递过去一支烟，给小孙点上，小孙脸色舒缓了些，话语温和了一些。

　　老李和其他学员不同，别人隔三差五来练车，老李日不错影，天天到，有时一天两趟。

　　慢慢地，老李有点感觉了。学员以大学生和等录取通知的学生为主，几乎用不了一个月，就换一批学员。老李成了老面孔，驾校的教练都认识老李了，和他开起玩笑。

　　“老李，你非把驾校的油耗完。”

　　“哈哈！老李，你的学费真值！”

　　“李老师，你啥时候毕业。”

　　“都像你这样，我们就喝西北风了。”

　　秋雨连绵，阴冷潮湿，驾校里，树叶满地。学员少了许多，老李打着伞，还来练车。今天不巧，孙教练请假了。老李等了一会儿，有个王教练笑着说：“李老师，孙教练今天有事，你跟着我练吧！”

　　王教练教得很细心，也很耐心，老李感觉今天长进不小。

　　老李要求参加考试，但孙教练说他还不稳，让他再巩固几天。因为有一次实地练习，老李手刹没放好，就去踩油门，孙教练很不高兴。可是模拟考试中，老李的出色表现让教练吃惊：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李老师，下周我给你报上名，参加考试，你可别掉把子！”

　　开始考试了，直行，S弯，倒库，侧方停车，老李都做得到位。半坡起步时，老李记着教练的嘱咐，要听广播提示，左等右等，广播没响。老李进退两难，正在这时，广播响了，“半坡起步不合格！”全完了，功亏一篑。老李下了车，灰溜溜的，孙教练黑着脸，一言不发。

　　这样又练了一个月，终于又轮到老李考试了。寒风呼啸，天空飘着雪花。老李这一次各个动作都很规范，孙教练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李老师，祝贺你，科目二过了，离拿证不远了。”

　　“谢谢教练，我还得努力！”

　　接下来的科目三、科目四，老李一路绿灯。

　　老李领过驾驶证后，兴冲冲地喊孙教练、王教练吃烩面，他们都推说事情多，王教练告诫道：“李老师，玩车如玩虎，驾校学的和现实中差距还很大，你还要多练，多琢磨。开车可要时刻谨慎啊！”

　　从此，老李天天身上带着驾驶证，装着香烟，有空就找亲友、同事中的老司机，请他们帮忙指点练车。

　　老李开上自己的车了，像刚上讲台一样紧张，下了车，手心湿漉漉的。

　　作者简介：

　　丁伟奇，河南省新密市第一高级中学语文教师。任教二十余年，雅好读书，怡然自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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