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溪，雨夜流碎月

　　亲爱的土司先生：

　　       见字如面。

　　夜半醒来，出奇的静。隔窗而望，下雨了！无边的暗夜，绵绵不绝的，是轻盈的春雨。若有若无的雨声，一如我们高中时熄灯后教室里跳跃的烛光，微弱而空灵；亦如晚自习时钢笔划过试卷的声音，透明而灵动。有几滴水珠迫不及待地跃入房间，亲吻了我略干燥的脸颊。

　　不由得想起我们的中学时代，欢笑泪水只因进退，披星戴月只为升学，那为了梦想单纯而执着的日子，真是人间仙境。尤其是雪后的清晨，隔着雾气蒙蒙的玻璃窗，望到你沿着操场边的小道阔步走来的样子，最美不过青春时的白衣翩翩！只是身在其中时，尚不知其中味。

　　人常说，人老好忘事，年长多回忆。虽说不敢以老年人自居，但知识日益健忘，思维愈发迟钝，回忆日益频繁，以及恍然远去的二十载光阴，确是真真切切。你我也在不知不觉流逝的时间之中，从白衣少年走进了五味杂陈的中年。

　　一个眼神的怦然心动，一场邂逅的惊艳心跳，始于浪漫，归于平凡。守着这一份情，朝朝暮暮柴米油盐，不觉已是婚姻十余年。这十多年间，我曾一度埋怨你过得太潇洒，一个人说走就走，从深山腹地到边陲大海，从荒漠戈壁到甘蔗林青纱帐，东西南北中，都是你行进的踪迹。我也曾不断安慰自己，从踏上南下列车的那一刻起，你就不仅仅属于你自己，这二十年间，你上山扑火，汶川救灾，堵堤抗洪……你自己动手装好的房子却没时间住，一次次别过老人孩子眼泪孤独上路，捱过了一个个漫长如水的夜，读完了一卷卷枯燥的书……如此想来，留在家里的我，反而安逸得多。

　　今年的春节假期没到，孩子先病了，我一边上班一边焦灼。紧接着老人相继住院，原以为这次不过是十年来常遇到的，住一段医院养一养就好了；可是，这次不同于以往。在一次又一次趁着下班、周末开车的往返中，我也倒下了；而学生又到了高考前吹起冲锋号的阶段，我请不了假。

　　不幸中的万幸，你竟然能休假回来。原以为这会是你我共同度过的第一个安静团圆的居家春节。可这个春节，又比以往任何一个都兵荒马乱。你扛着被子驻在医院守护着老人，而我一边上班一边给自己、给孩子看病。这个春节，又是婚姻十几年来，面对医院，我第一次没有那么无助，因为有你在家。就像眼前淅沥的雨，不但没有打湿心情，反而给人带来无限欣喜。怪不得同样是雨，有人说“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水光潋滟晴方好”，有人却说“无边丝雨细如愁”，“雨送黄昏花易落”……

　　早读，运动鞋踩在细碎的水中，别有一番趣味，绕着空无一人的小区转了一圈才去开车，我用这种略显稚气的行为来表达这突如其来的欢欣与沉醉，这冷中的暖，动中的静，自由中的温柔，热烈中的平淡……

　　雨后清新。春已来，芽新绿，花盛开，此时的塞外或许也是“关树抽紫叶，塞草发青芽”，你们的大部队或已整装待发。

　　我们望着同一轮明月，却从未放弃过一同望月的期待，心似琉璃，温润如玉。

　　祝安好！

　　木木

　　2021年3月27日

　　作者简介：

　　王琳琳，河南省新郑市高级中学语文教师。军嫂一枚，主要职责是教大大小小的孩子，爱学生，爱家人，爱军营，爱文字，爱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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