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作品 | 苟云惠:一床棉花被
| 摘要:一床棉花被 每次看见人们晒被子,都有一种错觉,仿佛回到过去,闻到阳光特有的味道。 特别是冬天,光线像一根根金丝,弹唱日日如常的新歌,爷爷奶奶听得入了迷,眯眼似睡非睡…… |
一床棉花被
每次看见人们晒被子,都有一种错觉,仿佛回到过去,闻到阳光特有的味道。
特别是冬天,光线像一根根金丝,弹唱日日如常的新歌,爷爷奶奶听得入了迷,眯眼似睡非睡,你掀开整床铺盖,搭在一棵低矮的树冠上,小花狗屁颠屁颠跟在身后,你拿起一根木棍,对着被子反反正正地敲打,仿佛冬天藏匿的寒冷,生活脱落的碎屑,一下子就彻底清除。

洁白的棉花蓬松了,带花的被面鲜艳了,灌满阳光的心,也跟着明媚而疏朗。
记忆最深的幸福时刻,是小时候每年过仲秋节,两个姑姑约好回娘家小住。说是回家过节,其实是为了给父亲和我拆洗棉衣棉被,准备过冬。
这时,我家会和别人家一样热闹,大姑带了小表哥,小姑带着表妹,两个姑姑收拾屋子,浆洗缝补,穿针引线,我们在院子里抓虫子,捡树叶,或是在弯腰的老枣树下做游戏,不厌其烦,重复着快乐和充实。玩累时,忍不住捣乱,一屁股坐在铺展的棉花上,甚至倒头便睡,特别香。
那时的棉被不像现在这么简单,一床被子的制作也极其麻烦,特别是新被子。摘下的棉花去籽,晒干,弹花机弹蓬松;先在地上铺席子、被里,再把棉花一层一层铺匀,上面放花花绿绿的被面;四周要用被里包起来,四个角要折叠得有棱有角;针线走一圈后,再竖着走直线。直线缝七行,不能多也不能少,线不能长,不能短,两个姑姑各拉一头,量好长短再截取使用。
大姑说,线取得太长,用不完的人,是不会过日子的,早晚败家;小姑说线取太短,中间有接头,是不会计划的,将来缺吃少喝。她们每次都那么认真,似乎一条线代表一条道路,生活的针脚要计划、缝合,走得笔直,才是人生的美好要意。

可是,哪有什么笔直的路,笔直的人生?不过是人们寄托美好的愿景罢了。我和父亲盖的棉被都是爷奶留下的,象我家的破草房经过岁月的磨损,漏洞百出,姑姑们把成陀的棉花拍打松软,把漏洞缝缝补补,该添的添上,该剪的剪掉,被子往往越盖越小。
当秋天雪白的棉花像云朵一般绽放时,天空静蓝,油蛉低吟。年龄大些的邻家姐姐,上学路上偷偷跑到田地里摘几朵白棉,去掉棉籽,选一个大小合适的棉桃(未开花的花蕾),插一根不粗不细刚好搭配的枝柄,一个小陀螺就做好了。上课时,胆大的一边装模作样地听老师讲课,一边在下面偷偷摸摸抽绵线,一个季节下来,能织一双厚厚的棉祙呢。
我学大孩子的样子多次尝试,那根细棍不是插歪,就是狠劲地旋转几下,滚落掉地,拇指和食指搓得又肿又疼,线还藏在花朵里不肯出来。为此自卑了很久,怨自己太笨。回家告诉父亲,父亲说:“咱好好学习,长大买祙子穿。”
但缝被子,一直是我想干的,我认为假设能干成这样一个大工程,就可以忽略不会抽线的自卑。
直到上大学才实现这个愿望。同宿舍的女生周未结伴拆洗棉被,合伙逢制。宿舍楼的顶层,像老家的打麦场,花花绿绿扯满万国旗,白白胖胖的棉花套沐浴阳光,象千亩棉田闪烁金光。我们笨拙地操作,笑声越过青春的激情,也穿过扎破手指的伤疼。
男生不会做针线,往往一个学期拿回老家一次,家人拆洗缝好,开学再拿来。当女同胞们知道一位男同学的被子是自己缝时,集体母性大发,大伙不经他同意,七手八脚帮他缝好,窃喜,以为干了助人为乐的好事。
后来灵通人士传话,说他一人在宿舍,把我们缝好的拆掉重缝,原因是嫌弃我们做的针脚太大太稀,而且缝了五竖行,无七(妻),是男生的大忌。此时才明白缝被子缝七竖行的含义。
我们只顾兴奋,赶速度,谁又知道、谁又在意这些陈规旧矩,面面相觑后,再也不敢随意造次。好在同学他后来顺利娶妻生子,不然,我们嘀咕,可别因此落下千古骂名,哈哈哈。
不过很快,市面上出现被罩、各种纤维被,人们不再那么费时费力。但做为一种农村的习俗,不论谁家娶亲嫁女,都会做几床棉花被,被面上要有“五子登科”“喜上眉梢”“百年好合”“花开富贵”“双喜临门”等吉祥图案。
父亲大约是穷怕了,我结婚时给我做了十床新棉花被,寓意十全十美。被面是亲戚邻居送的礼物;里子是姑姑多年替我攒的——纺花车一根一根纺的线,织布机上一梭子一梭子织的纯手工布;村里的婶婶嫂嫂们,草席铺在院中间,一边说笑打趣,一边用红线一针一针缝制妥当。

婚后给婆婆两床,给父亲两床,自己铺盖两床,其余的整整齐齐地摆在柜子里。结婚到现在搬家五次,我家先生蹿掇了无数次,说什么现在根本就不盖,占空间不说,每年还要晒,让扔掉。
任他找一百个理由企图来说服,我都断然拒绝。
每年夏天,拿到院子里晒一晒,宛若回到儿时,回到从前,回到那些温馨美好的场境。父母的寄托,亲人的祝愿,生活的酸甜苦辣,劳作的忧虑烦扰,被阳光晒烤之后,自然而然的散发一种满足和富足,委屈、幸福的泪水,也会情不自禁的流淌。我想,除去晾晒本身,这种晒,也许是对过往的一种怀念、留恋、感恩,对平凡生活的一种洗礼吧。
现在羽绒被,蚕丝被,合成纤维被,应有尽有,轻柔、保暖、简单、实用,受人推崇。棉花被做为一种记忆被束之高阁,但它厚实、有重量、压风,特别是没有暖气的房间,像祖母粗糙的大手,朴素、纯净、温暖,让你忘却喧嚣和虚浮,让你沉静、放松,很快入梦。
偶尔拿出来晒晒,敲打敲打尘螨,再把脸贴上去揍近鼻子深深地吸一口气,便有阳光洒满心房,亦有莫名的惆怅漫过胸膛。
故乡开满花香的土地,安静神秘,秋天的蟋蟀还在吟唱吗?叫天子飞过时肯定还会扯下一片一片七彩的云裳,而冬天的雪,是洁白的棉被,盖在青绿的麦苗,有冬阳送暖,有儿时的梦。在梦中,你青春年少,有很多很多的畅想。

作者简介:
苟云惠,河南省南阳市第十三中学生物教师。中小学高级教师,南阳市作协会员。曾在散文诗等杂志及报刊网络发表诗歌散文几百篇,出版诗集《一朵比一朵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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