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 叶

　　周五下午，莎黛呆呆地坐在办公桌前，脑子里空空如也，两眼直愣愣地看向窗外。感觉身体被掏空了一样，浑身酸软。

　　办公室的同事，一个个形色匆匆，都没敢跟莎黛招呼，放学后，陆续回家了。就连一向情同手足的姐妹琳，也是默默地憋了一眼莎黛，没有说话，悄然走了。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已晚，窗外黑魆魆地一片，办公室更黑。莎黛还是那个架势，像一尊雕塑。

　　忽然，莎黛站起来，打开了灯，强烈的灯光一下子照亮了办公室的角角落落。看得出莎黛刚刚哭过了，两眼红肿，满脸泪痕。又分明看到了莎黛满脸泪痕的脸上有一丝刚毅。只见她快速走向门后的垃圾桶，弯腰在垃圾桶里扒拉着什么，稍后，提起一个方便袋，慢慢打开，里面竟然是一枚芦荟绿叶！

　　莎黛下楼去了洗手间，洗净了脸，回来用小刀切下一段芦荟，把外面的表皮削下 ，挤出一些汁液，一点一点地涂抹在脸上。一边自言自语：什么绿叶和红花，都是胡呱嗒，余生不职评，快乐度年华。

　　办公室死一般的寂静，莎黛的低声自语像是空山梵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响。

　　已经五十挂零的莎黛，参加职评多年，都是以失败告终。

　　多少年了，学校每年分课，莎黛都主动请缨，多担课，还一直担任班主任工作。家里八十岁的老娘全仰仗妹妹伺候。

　　经过努力，莎黛多次被评为优秀教师，还发表了一篇国家级论文。赢得了全校师生和学校领导的一致好评。

　　三年前，那次职评，学校给的指标较多。莎黛觉得自己的条件够硬了，就信心十足地再次参评。

　　证件一一整好，心里压抑着激动。一种势在必得的兴奋充盈着心胸。

　　三个指标，二十人竞争。

　　激动人心的时刻开始了。周四下午，学生陆续离校。学校组织评委团，带着参评人员材料，出发去评选了。

　　莎黛的一颗心被揪起来，手足无措，无心看书，无心做饭，就连最得意的电视连续剧也无法吸引她了。

　　莎黛从家里走到胡同，又从胡同走回家里，来来回回，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在胡同口，刚好遇到也参加职评的同事丽，莎黛与丽前后邻居。丽正从车上拿下一捆青菜。“吃不？蔓菁叶，蒸着特好吃！”“蒸着好吃？那要点呗！”“都给你吧，我在家吃过了” 。

　　莎黛终于从无着无落中，找到了点具体活干。她开始摘、洗蔓菁叶，只把有点萎蔫的叶子洗得枝枝楞楞、青翠欲滴。

　　8点，先生晚班回家，做好饭喊她吃饭，她还摆弄着那一筐子蔓菁叶。

　　饭桌前，莎黛没有一点食欲，呆头呆脑地坐着。忽然，电话铃响起，莎黛腾一下站起来，一把抓起电话，“结果出来了不是？谁的电话？”一边自言自语。却是妹妹打来的，“傻妮子，这个时候打电话来！吓死人了！……”接通电话，莎黛就嘟哝。

　　莎黛索性站起来，慢慢地踱到胡同口，向两边张望，平常来来往往的邻居，今天居然冷冷清清，连个人影都没有。

　　这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第二天去学校，一群人围站在校长办公室外的墙边，是评选结果公示名单？

　　莎黛不敢近前观看。最后咬牙走过去，挤进人群。“……丽第三名，莎黛第四名……” 莎黛差点晕眩过去。

　　其实这个结果，头天晚上莎黛就隐约料到了：任自己一宿握着手机，竟然没有任何动静。要是胜出，会没有人道喜？

　　残酷的现实证实了一夜的猜测和臆想。莎黛的心低落到了极点。

　　“绿叶衬红花，红花有几朵？还是绿叶多。”有同事低声聊着钻出人群，从她身边经过。

　　莎黛打个机灵，“我说呢！我咋就差一点！昨天咋就要了丽的一把绿叶子了呢！”想到这里，莎黛捶胸顿足，差点嚎啕。

　　再见到丽，莎黛几乎不理丽了。

　　去年职评，莎黛可注意这点了。从交上证件开始，整整三天，绿叶菜不买也不吃。可还是没有通过。

　　“是不是我把一兜番茄送人了？番茄可是红的呀！代表着红花？”“是不是，我穿了件绿色的外套呀！”“是不是我脚上穿了双红鞋，踩了红灯呀？”……一连多日，莎黛神经兮兮。

　　有志者事竟成，坚持到底才会胜利。这是莎黛尊奉的人生格言。

　　莎黛更努力了，天天披星戴月，来的最早，走的最迟，整日守在学校里，一门心思扑在教学上，全部身心放在学生那儿。

　　同办公室的琳，工作也很努力，与莎黛很是投缘。两人没课时，常常一起聊聊学生、谈谈家长里短，有好东西还一起分享。琳给莎黛带来咖啡，莎黛给琳牡丹花蕊茶；琳给莎黛捎了家里养的芦荟叶，说是用芦荟汁液抹脸，护肤效果好，莎黛给琳琳带来闺女网上购买的玫瑰花凝露，也是护肤佳品……

　　上周，办公室的几名同事听说琳家里养着芦荟，也都想试试这“护肤佳品”。琳从家里带来了几枚。特意留下一枚肥大的，用方便袋包裹着，偷偷放在了莎黛的抽屉里。

　　这下可坏了！

　　第二天，一大早，莎黛打开抽屉看见那枚包裹着的芦荟绿叶，那颗埋藏在心底的炸弹，瞬间爆炸。莎黛猛然跳将起来，“知人知面不知心，亏我把你当知音，你竟想我当绿叶！” 趁着办公室没人，抓起那枚芦荟狠狠地扔进了垃圾桶。

　　接下来的几天，莎黛对琳带答不带理的，有时甚至横眉冷对，俨然仇人。

　　莎黛慢慢地涂抹好整张脸，又用手理了理灰白的头发。给先生发去了一条消息：回家晚饭吧，今晚做你爱吃的手擀面。然后又给琳发去了一条语音：谢谢妹妹的芦荟绿叶，我已经涂抹在脸上，周一见，还你一张灿烂的笑脸。

　　作者简介：

　　闫瑞英，山东省东明县第四初级中学物理教师。菏泽市优秀教师，菏泽市教学能手。从教近三十年，热爱学生，热爱运动，热爱教育事业。没事时，喜欢写点文字记录所见所闻所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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